第1章 冰冷的家與發光的門------------------------------------------，被夜雨泡得發潮。壞了大半個月的路燈隻亮著半盞，昏黃的光勉強舔過斑駁的牆皮，剩下的黑暗像浸了水的棉絮，沉沉壓在伶月的肩頭。，指尖捏著的鑰匙串晃了晃，隻發出一聲極輕的響。鑰匙串上掛著媽媽留下的小熊掛飾，毛邊磨得發白，還有一塊掉了漆的電子錶——是媽媽臨走前給她的十二歲生日禮物，螢幕黑了三個月，她還是每天都戴在手腕上。，是空酒瓶滾過地板的脆響。，濃重的酒精味順著門縫鑽出來，裹住了伶月單薄的身子。媽媽走後的這三個月，這個曾經有過溫度的家，徹底成了一口捂不熱的冰窖。爸爸辭掉了文具店的工作，整日縮在沙發裡酗酒，清醒的時間越來越少，看她的眼神也越來越麻木，彷彿她隻是個不小心闖進屋子的陌生人。。餐桌上隻有一碗坨掉的泡麪，湯已經冷透了，旁邊是爸爸隨手扔過來的一張皺巴巴的十塊錢，連一句敷衍的問候都冇有。，壓下喉嚨裡的哽咽，推開了門。，不見天日。伶硯秋縮在沙發裡，腳邊橫七豎八倒著空酒瓶，看見她進來，隻掀了掀眼皮，渾濁的目光掃過她的書包，啞著嗓子問：“錢呢？你媽走的時候留的錢，藏哪了？”“學校這個月不收雜費。”伶月攥緊了書包帶，聲音輕得像風。媽媽留下的積蓄，早就被他換成了一瓶又一瓶的白酒。她唯一藏起來的，隻有臥室床頭櫃裡那個裂了縫的木質八音盒，還有脖子上貼身戴著的一小片天青石碎墜——都是媽媽留給她的東西。“放屁。”伶硯秋猛地把手裡的酒瓶砸在地上，玻璃碎片濺開來，擦著伶月的腳踝滾過去，在她的襪子上劃開一道細口，“彆以為我不知道，你肯定藏起來了！”，一把推開伶月，衝進了她的小臥室。翻箱倒櫃的聲響刺得伶月耳膜發疼，她跟著衝進去的時候，正看見爸爸把那個八音盒抓在手裡。“這破盒子裡藏錢了？”他眯著眼睛，抬手就要往地上摔。“彆碰它！”，第一次大聲跟他說話。她衝上去搶，卻被他狠狠推倒在床沿，後背撞在冰冷的牆麵上，疼得她眼前發黑。八音盒的蓋子被摔開了，媽媽錄的那句“月月生日快樂，要永遠開心”的輕響漏出來，在死寂的房間裡，脆得像要碎掉。，眼神裡閃過一絲極淡的痛苦，隨即又被酒精帶來的暴戾覆蓋。他把八音盒狠狠扔在地上，罵了一句“晦氣”，轉身摔上臥室門，又拿起了酒瓶。，指尖顫抖著撿起摔裂的八音盒。木質外殼裂了一道大口子，可機芯還能轉，細碎的音樂還在響，像媽媽溫柔的手，擦過她滿是眼淚的臉頰。她的指尖被玻璃劃開的傷口滲出血珠，滴在八音盒的裂縫上，她卻像冇感覺到疼一樣。
她看著這個滿是酒瓶和絕望的房間，聽著門外父親沉悶的喝酒聲，忽然明白，這裡再也不是她的家了。
伶月把八音盒小心翼翼塞進外套內袋，把天青石碎墜貼在胸口，手腕上的電子錶被體溫焐得溫熱。她冇帶任何多餘的東西，隻拎了一件薄外套，輕輕拉開了家門。這一次，她冇有回頭。
深夜的老巷空無一人，晚風捲著落葉擦過她的腳踝，帶著秋夜的涼意。伶月漫無目的地往前走，紫羅蘭色的眼睛裡，第一次冇有了隱忍的委屈，隻剩下一片空茫的解脫。
就在這時，她的眼前晃過了一團細碎的黑影。
不是夜色裡的樹影，是一團黏膩的、灰黑色的霧氣，正纏在不遠處坐在公交站哭的小男孩身邊。小男孩的身邊飄著幾片暖金色的、像星星一樣的碎片，正被那團黑霧一點點啃噬著。
伶月眨了眨眼，以為是自己哭花了眼。可她越往前走，看得越清晰——那團黑霧裡，全是小男孩的哭聲，是“媽媽不要我了”的委屈，是鋪天蓋地的難過。而那些金色的碎片裡，藏著小男孩吃棉花糖的笑，藏著媽媽把他舉過頭頂的溫度。
這些日子，她總能看見這些東西。在爸爸摔酒瓶的時候，在路邊看見吵架的夫妻的時候，在學校裡看見被欺負的同學的時候。她一直以為，是自己太難過了，才生出了這些幻覺。
可今天，那團黑霧忽然轉過頭，朝著她的方向，發出了一聲刺耳的嘶鳴。
伶月的後背瞬間竄起一層冷汗。她下意識地往後退，後背撞在了一堵斑駁的老牆上。而她的身後，原本空無一物的牆麵，忽然亮起了一道暖金色的光。
那光像一扇半人高的門，門內飄著無數和剛纔一樣的金色碎片，像一片流動的星河。她手腕上黑屏了三個月的電子錶，忽然微微發燙，螢幕閃過一絲極淡的水藍色波紋，快得像錯覺。脖子上的天青石碎墜，也跟著一起發燙。
巷口的風忽然停了。小男孩的哭聲消失了，那團黑霧正朝著她的方向，飛速地衝過來。
伶月站在光門前，指尖攥著內袋裡裂了縫的八音盒，看著那團越來越近的、帶著無儘痛苦的黑霧，又看了看身後那片溫暖的、泛著光的門。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了腳，踏進了那片光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