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新朝複興,先興文脈】
------------------------------------------
新朝建立的第二年,暮春更迭,六月的涼州被暖風吹得暖意融融,而一道從京城快馬加鞭傳來的政令,如同投入湖麵的巨石,瞬間在涼州下轄的安定縣掀起滔天熱浪,讓整座縣城都沸騰起來。
縣衙門前的告示牆下,裡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擠得水泄不通,連街邊的攤販都收了攤子,湊過來看熱鬨。
人群裡有身著青布長衫、頭戴方巾的秀才,有揹著破舊書簍、滿臉青澀的童生。
有剛從田埂趕來、褲腳還沾著泥土的莊稼漢子,還有幾位頭髮花白、步履穩健的老書生,他們踮著腳、伸著脖子,目光死死盯著那張剛貼上去的黃紙告示,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錯過一個關鍵字眼。
一位年近六旬的老秀才,在鄰裡的攙扶下慢慢擠到前排,他抬手拂去花白鬍須上的塵土,眯起眼睛,對著告示上的字跡一字一頓地細看。
不過片刻,老人的身子猛地一顫,渾濁的眼睛裡瞬間迸發出耀眼的光,緊接著,兩行熱淚順著佈滿皺紋的臉頰滑落,他抬手抹了一把,聲音帶著抑製不住的顫抖,卻滿是狂喜:“縣試……九月開考……考經史……終於又開考了!”
周遭的人紛紛側目,有人連忙問道:“老先生,可是科舉複開了?”
老秀才連連點頭,哽嚥著卻笑得開懷:“是!前朝覆滅不過一年多,但科舉停考近兩載,咱們讀書人斷了進身之路,整日捧著書本,卻無試可考,心中空落落的。如今新朝初立,便重開科舉,老夫還能趕上,還能進考場搏一把,值了!”
旁邊的年輕書生聞言,瞬間眼睛亮了,攥緊了拳頭,激動得滿臉通紅:“真的複開了!我等這一天,等了一兩年,終於有機會應試了!”
一旁的縣丞林文舟站在台階上,靜靜望著眼前喧鬨的人群,心中亦是波瀾起伏。
他看著年輕學子們眼中燃著的熾熱光芒,那是對前程的憧憬,對功名的渴望,是終於等到機會的躍躍欲試。看著年長的書生們喜極而泣,那是兩載等待的釋然,是寒窗苦讀終有歸處的慶幸。
恍惚間,他想起自己以前參加縣試的模樣,彼時的他也是這般,站在人群中,滿心都是熱血與期待,眼裡藏著星光,覺得隻要提筆應試,就能闖出一片天。
這一紙告示,絕非簡單的考試通知,而是新朝偃武修文、選賢任能的決心,更是萬千寒門學子的希望之光。
停考兩年,無數讀書人放下書本又重新拾起,為生計奔波卻從未放棄心中筆墨。
如今科舉複開,如同為他們開啟了一扇通往光明的大門,不問出身、不問貧富、不分漢夷,凡昭夏子民,皆可報名應試,這簡單的幾句話,讓整個安定縣的讀書人,都徹底振奮起來。
訊息如同長了翅膀,很快傳遍安定縣的大街小巷,甚至傳到了周邊的村落與草原。
那些曾放下書本、下地耕種的讀書人,那些蟄伏家中、日夜苦讀的童生,那些在草原上放牧、卻心繫漢學的草原子弟,全都在這一刻動了心,壓抑許久的熱血,瞬間被點燃。
安定縣城東,崇正書院,這座縣城裡最負盛名的書院,在新朝建立後,因時局未定、科舉停考,一直冷冷清清,學生寥寥無幾。
執教三十餘年的陳硯舟老秀才,守著空蕩蕩的講堂,看著滿架落塵的經書,常常暗自歎息,生怕這傳承學問的地方,就此荒廢。
可六月科舉複開的訊息一傳來,崇正書院徹底變了模樣。
不過短短三日,前來報名求學的學子便擠破了書院大門,從清晨到日暮,書院門口始終人來人往,熱鬨非凡,連門檻都被踏得發亮。
陳先生看著絡繹不絕的學子,佈滿皺紋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久違的笑容,他親自打掃講堂,擦拭桌椅,翻出塵封的科舉典籍,整個人都精神了不少。
開課那日,講堂內座無虛席,連走廊、窗台下都擺滿了臨時的木凳,擠得滿滿噹噹,卻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目不轉睛地看著講台,眼神專注而熱切。
學子們的年紀參差不齊,卻個個懷揣著滿腔熱忱:最小的不過十一二歲,梳著總角,稚氣未脫,卻坐得筆直。二三十歲的青年學子占了大半,他們眼神堅定,深知這是改變命運的機會,不敢有絲毫懈怠。
還有幾位四五十歲的中年童生,放下手中的生計,重拾書本,臉上帶著生活的滄桑,卻滿是執著。
陳先生身著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站在講台上,手中捧著朝廷下發的科舉規程,聲音蒼老卻洪亮,字字清晰,傳入每一個學子耳中。
“諸位,新朝科舉,文舉武舉皆分五級,與之前文科縣試、府試、鄉試、會試、殿試規製一致,公平遴選文武人才。文科縣試定於九月初九,核心考經史,切記,絕非死記硬背便能過關!”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語氣愈發鄭重,“考官會從四書五經中摘選經典語段,一考釋義,二考應用,三考短論,既要懂書中之意,更要結合當下世事,會思考、會撰文、會說理,光會背書,不懂活用,就算倒背如流,也難登榜!”
話音剛落,前排一個年輕學子立刻舉手起身,滿臉急切地問道:“先生,經史典籍浩如煙海,短短三月,我們該從何處著手備考?”
陳先生微微頷首,耐心解惑:“為學先立根本,四書為基,五經為要。《大學》《中庸》《論語》《孟子》,必須逐字逐句讀通、讀透,明其義理,悟其精髓,這是縣試的根本,也是一切學問的根基。
四書吃透之後,再從《詩經》《尚書》《禮記》《周易》《春秋》五經中,選一部精讀細研,不必貪多,深耕一部,遠勝泛讀十部,縣試經史考題,絕不會超出這個範圍。”
見學子們紛紛低頭,拿著紙筆認真記錄,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不絕於耳,陳先生又補充道:“你們更要放眼長遠,文科五級逐階晉升,縣試隻是第一關,府試考策論,鄉試考實務,會試考時務,殿試由陛下親考,問治國之道,越往上,越看重對民生的體察、對世事的見解。
讀書不是為了死記硬背,而是為了明理,明理是為了做事,日後若能有幸入仕,要為民辦事,為國分憂,這纔是讀書人的本分!”
他還特意將文科五級考試內容逐一梳理,手把手教學子們如何備考經史釋義,如何撰寫短論,如何結合時事抒發見解。
講堂內的學子們,聽得全神貫注,生怕漏過一個字。那些久未觸碰書本的中年童生,重新拿起紙筆,雖有些生疏,卻格外認真。
年少的學子們,看著身邊同窗的刻苦,也收起了浮躁,一心向學。
往日冷清的崇正書院,如今整日書聲琅琅,響徹城東。清晨,天剛矇矇亮,便有學子來到書院,誦讀經典。
日暮,夕陽西下,講堂內依舊燈火通明,學子們埋頭苦讀,請教疑難。
陳先生日夜守在書院,傾囊相授,看著這滿院的向學之風,心中感慨萬千:新朝複興,先興文脈,這書聲,便是昭夏最好的氣象。
就在文舉告示貼出的同一日,縣衙告示欄的另一側,一張武舉開考的告示,更是引得滿城轟動,訊息傳得比文舉還要快,尤其是在涼州周邊的草原部落,直接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歡騰。
新朝詔令明確:科舉分文武兩道,規製對等,皆設五級考試,逐級晉升,與文科完全同步。
武舉五級考覈內容分明:縣試專考騎射,測馬上步下弓馬功底;府試專考兵法,考行軍佈陣、基礎禦敵之法;鄉試考韜略,考全域性謀劃、攻守之道;會試考臨陣決斷,模擬戰場變局,測隨機應變、臨場指揮之能;殿試由陛下親自考覈,問治軍之策、守疆之術,麵定武狀元。
文舉武舉,同期開考,縣試定於九月,凡昭夏子民,不分漢人、草原部族,一律平等應試,一視同仁,擇優錄取。
告示前,一個身材魁梧、麵板黝黑的獵戶,擠在人群中,他一眼看出告示與習武有關,連忙拉著身邊的秀才,粗聲問道:“先生,勞煩念念,這上麵寫的具體是啥?我識字不多,可是考射箭、耍刀的?”
秀才清了清嗓子,高聲念出告示內容,特意將武舉五級分級細細講解,獵戶聽完,眼睛瞬間瞪得溜圓,滿臉都是驚喜,攥著手裡的獵叉,激動得渾身發抖:“真的?武舉也分五級,和縣試、殿試一樣,跟文科平起平坐!縣試就考騎射,這我日日練,最是拿手!往後一步步考,還能到金鑾殿麵見陛下,這是天大的機會!”
旁邊有人笑著提醒:“往後還要考兵法、韜略,光有蠻力可不行,得識字,得懂謀略,一步一步往上考,才能出人頭地!”
獵戶撓了撓頭,嘿嘿一笑:“咱懂!先把縣試騎射練好,後麵的字和兵法慢慢學,一級一級考,咱也能靠本事搏個出身,總比一輩子在山裡打獵強!”說罷,便興沖沖地轉身離去,打算回家日日苦練騎射,備戰九月縣試。
而草原之上,武舉與文科同級、分五級考覈的訊息,更是如同驚雷,傳遍了每一個部落。
涼州周邊的草原部族,自幼逐水草而居,孩童從小便學騎馬、射箭、馴馬,成年男子個個驍勇善戰,騎射精湛,可此前無晉升之路,隻能一輩子放牧、狩獵,空有一身武藝,無處施展。
如今武舉設五級,和縣文舉同規製,殿試還能麵聖,徹底給了草原兒郎一條光明大道。
巴特爾的堂兄呼延策,是烏洛鐵木部落裡遠近聞名的勇士,年方二十五,身材高大健碩,騎射無雙,一手草原彎刀耍得虎虎生風,兩百斤的石鎖能輕鬆舉過頭頂,在草原上無人不服。
聽聞武舉開考,且分級與文科對等,縣試隻考騎射,他正在草原上放牧,當即扔下手中的套馬杆,翻身上馬,快馬加鞭,一路疾馳,趕往涼州府打聽訊息。
“大哥,我是草原人,能參加武舉嗎?武舉真的分五級,和縣試、殿試一樣,跟文科平等?”呼延策拉住府衙當差的同鄉,語氣急切,聲音都在顫抖,生怕聽到否定的答案。
同鄉拍著他的肩膀,滿臉笑意地肯定道:“千真萬確!朝廷詔令寫得明明白白,文武同製,五級逐考,昭夏子民,一體同仁,不管漢人還是草原人,隻要有本事,都能報名應試,絕不歧視,絕不偏袒!縣試就考騎射,最合咱們草原兒郎的本事,考過縣試,還有府試、鄉試,一路考到殿試,麵見陛下,這是何等榮耀!”
呼延策聽完,仰天大笑,聲音洪亮,響徹草原,他對著同鄉深深一揖,當即調轉馬頭,策馬狂奔回部落,一路高喊:“武舉開考了!分五級,和縣文舉一樣!咱們草原人也能考武舉,一級一級往上考,還能麵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