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步便是固定。薑梨取出兩片削好的薄竹片,襯以軟布,分別夾在傅辭左腿內外兩側,從大腿中段一直夾到小腿,再以布帶輕輕纏縛固定。
她始終讓傅辭的雙腿保持微屈的姿勢,這左腿便成了。
之後便看傅辭的恢複了。
重新再做手術,讓她渾身都有些亢奮。
拿著手術刀,她便滿是信心。
她渾身幹勁地說道,“師傅,剛你接筋時,我已全都記下,剩下的便讓我來吧!”
薛太醫很是猶豫,這不是兒戲,藥方他可看著修改,斷筋錯了再修補,也難恢複如初,後果嚴重。
薑梨誠懇地說道,“師傅,你相信我!我有把握才會這般說,我不會做沒把握的事。”
她覺得自己做得不會比師傅差,畢竟她前世手術成功率極高!
薛太醫還是搖了搖頭,他不能拿傅辭的後半輩子去賭。
薑梨見狀便也不再強求,人生還很長,她能做手術的機會肯定還會有很多。
她外形才七歲,師傅不敢冒險也很正常,她不怨師傅。
她又給師傅端了杯水,“師傅,先喝杯水再做吧。”
薛太醫點點頭,見她毫無怨懟,心中更喜。
這番心性,當真是寵辱不驚,虛懷若穀。
薑梨又將兩人的手用酒洗過,靜靜立在了一旁。
薛太醫拿起竹刀,沒之前的緊張了,就要下刀。
薑梨趕緊出口,“師傅,先用酒洗洗傷口。”
薛太醫趕緊停手,“好。”
他也是第一次做這事,年紀大了還容易忘事。
之後一切照舊,右膝的傷口更大,出血也多,斷筋更散亂。
血水太多,薑梨不停地擦著,薛太醫理筋還是用了足足兩刻鍾的時間。
薑梨也不停地給他擦著額上的汗,待理好後,薛太醫拿起細骨針的手都在抖。
見狀,他歎口氣,再也撐不住坐在了床榻邊,他捂著胸口,“小梨兒,你來吧,師傅實在是受不住了。”
薑梨點點頭,接過細骨針開始下針,仍是縫了一根便看向師傅。
薛太醫點點頭,薑梨繼續,接筋這一步極為重要。
沒將筋對齊縫,傅辭日後便會走路一瘸一拐,腿無法伸直。
縫得太緊,腿筋會壞死,肢體僵硬。
縫得太鬆,腿筋會很容易再次斷裂,比現在還難治。
縫筋時,細骨針必須避開血管和神經,紮到血管,會血腫,紮到神經,傅辭今後可能終身麻木,抽搐,刺痛。
她錯一點,便影響的是傅辭的後半輩子。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骨針穿梭如飛,桑線穿筋縛絡。
薛太醫給小徒弟擦著額上的汗,小梨兒手很穩,大膽中又不缺心細,縫得很好。
待筋終於縫好後,薑梨輕鬆了口氣,讓薛太醫細細看了看。
薛太醫滿意地點點頭,“甚好,你可還撐得住?”
薑梨點點頭,幸好她飯量大,吃得足夠多,不然這會肯定餓得想暈。
可有不少外科醫生在堅持完一台手術後,人猝死。
所以她每次吃飯都會盡力多吃些,以防緊急手術。
她深吸口氣,拿起細骨針開始繼續縫合肌肉和麵板。
做完這步後,她手也開始有些抖,眼前甚至有些晃影。
她趕緊坐下,看向薛太醫,“師傅,我不行了。”
薛太醫拍拍她的肩,從一旁桌上拿起一塊糖放進了她嘴裏,“你歇著,剩下的師傅來。”
薑梨提醒他,“師傅,別忘了用酒洗手。”
薛太醫一愣,趕緊洗了洗,這才塗止血生肌膏,以往他是不洗的,但小徒弟既然提醒了,他就洗洗,也不礙事。
待最後固定好,師徒兩人都累得坐在床榻邊。
“這可真是累煞老朽。”
他和小梨兒商量了這麽多,又為此準備了那麽多,還拿她拿來的小模型練了這麽久,結果沒想到影響最大的是自己的體力。
薑梨緩過來了些,替他擦額上的汗,“辛苦師傅了。”
幸好提前準備得夠多,不然今這手術還真不好說。
這小孩身體還是限製太多了。
整個過程持續了足足一個時辰多,屋外的薑佑安急得額上湧出了汗。
他好幾次都忍不住想上前去敲門,可聽到屋裏偶爾還有聲音,又趕緊後退。
終於,午正過了一刻鍾,門在他眼前緩緩開了。
薑梨扶著薛太醫緩緩走了出來,薛太醫臉色雪白,腳步虛浮,他趕緊上前幫忙攙扶。
他問得關切,“薛太醫這是怎麽了?”
薛太醫歎口氣,說得很慢,“無事,累著了。”
薑梨迎上薑佑安的目光,點了點頭,“接筋順利,若是恢複得當,應是沒問題。”
她不會把話說太滿,意外因素太多了。
薑佑安鬆了口氣,心裏不斷念著,感謝老天爺,感謝菩薩,不旺他每晚睡前都替先生祈禱一番。
兄妹二人扶著薛太醫躺在了榻上。
薛太醫的屋子陳設簡單,唯這張花梨木月洞架子床昂貴些。
薛太醫半靠在床頭軟墊上,滿頭白發被汗浸濕了大半,貼在頭上顯得格外狼狽。
薑梨拿著帕子給他擦著,“師傅,今日你便多歇歇吧,我等會去把飯食端來。”
薛太醫閉著眼,擺了擺手,他這會還感覺有些惡心,不想吃東西。
薑佑安倒了杯熱茶,端給他,“薛太醫,喝些熱茶吧?”
薛太醫輕點下頭,就著薑佑安的手喝了口。
薑梨想了想,走了出去。這會已經是往日吃飯的時間了,師傅本就累得虛脫了,若是不吃東西,身體更受不了。
但這會隻能吃點溫補的,她去小膳房端了碗芙蓉蛋羹。
薑佑安接過來,在床前慢慢給薛太醫喂著。
薛太醫看著兩兄妹,心頭發燙,都是尊師重道的好孩子。
吃了半碗後,薛太醫擺了擺手,“可以了,我睡會。”
薑佑安便極有眼色地拿起軟墊,薛太醫緩緩躺下,閉著眼。
薑梨替他將被子蓋好,便輕手輕腳地往外走。
薑佑安也走了出去,迫不及待地問道,“梨兒,先生可醒了?”
薑梨搖搖頭,“估計要再過半個時辰才醒。”
薑佑安抬腳便往那屋走,“我去守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