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佑安比她足足高出了一個頭,又年長她五歲,這一拳被他攔下了。
他沒想到這繼妹竟會對她動手,更沒想到她嘴裏會蹦出論語!
他皺眉道,“君子動口不動手。”
“我纔不是君子。”話落,薑梨已又出右拳,目標還是京門穴。
打這會非常疼,但是不會出什麽事。
秋娘這時已緩過神來,一把把薑梨拉住了,“梨兒!”
她衝薑佑安說道,“梨兒小,你別放在心上。”
薑佑安冷嗤一聲,往前走去。
小還會做出這種事,不就是大人教唆的?
薑梨很氣,看著秋娘,怒其不爭,“娘,錯的是他,又不是我。我是小,不代表我就不懂理。”
秋娘抱緊她,歎了口氣,“梨兒,無論咋樣,不能打家人。”
雖然才兩天,她卻看出來了,薑峰和這個大兒子之間話非常少。
父子之間關係遠不如和謙兒辰兒。
家和萬事興,一家人之間怎麽能動拳頭呢?
薑佑辰在一旁呆呆地看著這一幕,彷彿不認識薑梨一般,迅速跑去了薑佑安屋裏,“大哥!她們是壞人!”
薑佑安麵若冰霜,將冰糖葫蘆塞到了他手裏,也不顧餓,徑直翻起了書。
他得努力,必須在爹還願意供他時考過科舉,纔有能力養活他們兄弟三個。
冰糖葫蘆對薑佑辰都沒了吸引力,眼淚從他眼中滴落,“她還攛掇爹把二哥送去給什麽賬房先生做學徒。爹特別聽她的,今天就把二哥送去了錢莊…嗚嗚…我想二哥了…”
大哥向來是嚴厲的,很少陪他玩,爹又經常不在家,隻有二哥陪他玩得最多。
家裏剛在吵架,他好想二哥…
薑佑安抬手替他擦擦淚,話在嘴邊滾了好幾迴,最後還是說了句,“辰兒,她這是對謙兒好。”
薑佑辰本就生得俊,哭起來眼尾泛紅,睫凝清露,眸含碎冰,更是染了脆弱的風華絕貌。
他咬咬下唇,抱住了薑佑安,“如果妹妹是好妹妹,那大哥你為什麽這樣對她?”
薑佑安沉默了很久,在他頭頂歎了口氣。
看著辰兒,他突然好想娘親,要是娘親還在,他一定不會是拖油瓶。
一個家也不會像如今這樣,讓他覺得自己好多餘。
薑峰將馬車停好,又走迴了家裏。
買來的東西都已放好了,今日還買了十五隻小雞,養一養,就夠家中吃的雞蛋了。
這是秋娘讓買的。
秋娘已經將中午金宵樓剩的菜熱了熱,擺在了桌上,她還另炒了個蒜薹炒肉。
就是怕薑佑安不想吃她們剩的,專門炒的。
薑峰看著桌上的菜,唇角微揚,看著是真香啊。
“去看看安兒吧,剛梨兒不太高興,動了手。”秋娘將腰間的圍裙用力擰著。
薑峰皺緊了眉,卻安慰她,“小孩子之間鬧,沒事。”
秋娘鬆了口氣,他沒罵梨兒就好。
薑峰抬腳朝薑佑安屋裏走去。
還沒到門口,就聽到了薑佑辰的哭聲。
抬起要推門的手就定住了。
他已許久不曾聽過小兒子哭了。
“不哭了,這冰糖葫蘆很好吃。”
“唔,大哥你也吃!”薑佑辰哭過了,心中的難受也散了,還是沒忍住吃了冰糖葫蘆。
薑佑安便也吃了一顆,抬手仔細把薑佑辰臉上的淚擦幹淨。
薑峰緩緩吐出一口氣,敲了敲門。
“吃飯了。”
薑佑辰兩眼一亮,推開門就跳到了薑峰身上,“爹~”
薑佑安抬眸靜靜地看著薑峰。
準備迎接爹的斥責。
可薑峰隻是說,“吃了飯再吃糖葫蘆,等會吃不下飯了。”
薑佑安便瞭然了,必然是繼母沒有告狀。
他冷硬地說了一句,“我不餓。”
薑佑辰一聽,臉上笑容便沒了,看著薑佑安說了句,“我也不餓。”
大哥不吃飯,他就也不吃!
娘親在他記事以來便一直躺在榻上,二哥陪他玩,但兩人要是碰到什麽事,全都是找大哥解決的。
所以他早已習慣什麽事都聽大哥的。
薑峰冷了臉,“不餓也得吃。”
小小年紀就氣性這麽大,還不吃飯了。
薑峰抱著薑佑辰就往外走,薑佑辰就緊緊看著薑佑安。
薑佑安隻好抬腳跟上。
他和爹很少溝通,心中的那些擔憂他也問不出口。
村裏和他同齡的男孩,基本都在幫著家裏幹農活,家中攢些銀子,再過三四年便要娶妻生子。
一月束脩二兩,一年便是十二兩,已能娶兩個媳婦還多了。
這些他看在眼裏,對爹又怎麽問得出口。
爹不欠他的。
薑梨一看到薑佑安,就瞪他一眼,讓她娘不舒服,真是個屁孩。
桌上誰也沒說話,薑佑辰不停地給薑佑安夾著菜。
生怕他哥什麽都不吃。
薑峰向來話少,就給秋娘夾著菜。
薑梨提起了她的正事,“爹,我還是想每日早晚各抽出半個時辰來習武。”
薑峰看向秋娘。
秋娘皺眉,“梨兒,你現在學醫便要一天,再習武身體會不會吃不消?”
薑佑安心頭疑惑,學醫?女子學醫?
怎麽他就一天不在家,能發生這麽多事?
薑梨解釋道,“娘,一個人成日隻躺著,什麽活都不幹,身子反而沒那麽好。習武能強身健體呀,會讓我身子更好!”
秋娘懷疑地看向薑峰,“梨兒總是一大堆道理,她說的是對的?”
薑峰點點頭,“你看我。”
他常年習武,身子可比同齡人結實太多了。
秋娘這才點點頭,“既然對你身體好,那便學吧。”
薑梨眨眨眼,“娘~要不你跟我一起學?爹可是個好師傅。”
這樣孃的身子也不會那麽弱不禁風。
秋娘毫不猶豫搖了搖頭,“這不合規矩。”
她是寡婦二嫁,本就容易招流言蜚語,再做這種出格的事,更會被指著脊梁骨罵。
她更不能因為自己的名聲問題影響了梨兒幾年後找夫婿。
薑梨歎了口氣,將一塊醬鴨塞進了嘴裏,娘拒絕她最多的理由就是不合規矩。
這亂七八糟的規矩到底是誰定的啊?
薑佑安心中有氣,本準備吃一口就放下筷子,可金宵樓的手藝屬實好,一筷子水晶肴肉才進了嘴,下一筷子已夾了醬鴨。
一不小心就把自己肚子吃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