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梨顧不上這些,這是《新修本草》講述鉤吻的一篇,他唸了起來「五符中亦雲,鉤吻是野葛…」
這是她背過的,但現在必須念一遍再背,不然也太嚇人了。
半柱香還剩個底的時候,薑梨把書推了過去,開始一字一句地背。
男子用手指指著書,認真地聽著,就準備她背錯一個字就把她趕出去。
這篇生僻字格外多,好些他都認不出來。
所以他還在這做夥計,而不是做學徒去抓藥。
越聽,他頭皮越發麻,這篇就是給他三天時間,他都未必背得下來,所以他才很有自知之明地不曾想試試。
可這還不到他胸口高的小女孩,就這麼一字不差地背了下來?
這些天來試試的不下近百人,可是隻有一人背下來了。
薑梨將最後一個字背完,平靜地看向他,「我過了麼?」
男子呆呆地點頭,看著書全是震驚。
薑梨問道,「請問我去哪過第二關?」
男子這纔回過神來,趕緊站起身,弓腰給她開啟門,「小娘子從這直走再右轉便是第二關了。」
此子過目不忘,通身氣派便是比高門貴女也不差,就是穿得差了點。即使過不了這三關,將來也必不簡單,不是他能輕易得罪的。
薑梨頭也不回地朝前走去,薛太醫招徒先考背功,這很正常。
學醫苦,太多太多要背的,記性不行這條路更難走。
第二關的房間大了些,裡麵並冇有人。
薑梨推開門發現冇人,便在門口等著,並未進門。
這可冇有前世的監控,在醫術一路上就要更謹慎。
一直冇有任何人出現,她便在門口靜靜地站著,直站了有近兩刻鐘後,一個蒼老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妙啊!甚好!」
薑梨轉過身,就見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扶著白鬍鬚,滿眼含笑地看著她。
她冇說話,任老者看著。
如果她猜的不錯,這應該就是薛太醫了。
「姓甚名誰,年歲幾何,家住何處,父母可來了,為何想來這找師傅。」老者一連串問了好幾個問題。
薑梨的心跳得有些快,可還是壓著激動鎮靜地回道,「薑梨,七歲,住薑家村,爹孃就在外麵。」
對於最後一個問題她頓了一下,「為救死扶傷。」
薛太醫再也壓不住內心的高興,大聲笑了出來。
「終於!老夫也能收個徒弟了!」
薑梨鬆了口氣,彎腰行禮,朗聲道,「徒兒拜見師傅!」
薛太醫扶起她的肩,「你也不好奇剩下兩關是什麼?」
薑梨搖搖頭,「徒兒隻想拜師傅為師。」
結果達到了,這點非常重要。
薛太醫又問道,「門口那斷腿男子已經呆了兩月有餘,你可怨為師冇有慈悲心腸,不救他?」
薑梨搖了搖頭,「救得性命,救不得求死之心。」
「正是此理!不想活的人,神仙來了都救不了。」薛太醫越看薑梨越滿意,小小年紀卻如此通透!
第二關便是考定性,無論是脈診還是鍼灸,都非常需要定性。
若是定性不佳,遲早半途而廢。
他是冇想到薑梨小小年紀定性絕佳,能在門口一動不動站滿一刻鐘。
第三關便是心性,醫者,更重要的是一顆慈悲心。
斷腿男子悲苦,薑梨能忍受臭味伸出援助之手,足見此子有顆仁心。
醫術可學,仁心難得。
唯一有些缺陷的便是女子身。
他在皇宮中做了半輩子太醫,自然不會看輕女子。
可如今尚未有過女太醫,學醫可懸壺濟世,但唯有太醫,才能對如今的醫道有決定權。
他搖搖頭,先不考慮太久遠,他是絕不想錯過眼前這個徒弟的!
「快請你父母進來!」
薑梨恭敬應是,轉身就往外走去。
薛太醫看著她背影,嘴角格外難壓,太醫院那群老古董,誰能有她這樣的好徒弟!
絕對稱得上是天賦奇才!
薑梨才走到門口,就被人攔住了。
為首的年輕男子一身石青繡團綢袍,頭戴青白玉冠,便是腰間的荷包都繡著金線。
身後還跟著兩個青灰細布小廝。
男子眼神不虞,挑眉打量她,「你怎麼在裡麵這麼久?」
薑梨不打算浪費自己時間,就準備從旁邊繞過去。
男子比他高一個頭,一把拉住了她胳膊,斥道,「我讓你走了麼?」
薑梨瞥他一眼,小手握拳,就直接砸在了他胳膊窩上!
可是對麵先動手的。
男子疼得跳了起來,「疼疼疼!放肆!豈有此理!」
這勁大得跟牛似的!
小廝急了,上來就要製住薑梨。
「死丫頭竟然敢打少爺!」
「你知不知道我們少爺是誰?!」
薑梨張嘴就準備大叫,她可不覺得自己這七歲的小身板打得過三個人。
薑峰卻擋在了她麵前,怒斥道,「你們要乾什麼!」
他一直在門口等薑梨,眼看著他終於出來了,結果就被這三人纏上了。
薛太醫聽到動靜也出來了,待看清後,嘆了口氣,「袁小少爺,你何必如此執迷不悟?你有過目不忘的本事,去科舉必然青雲直上,懸壺齋太小。」
容不下你這尊大佛,剩下的他冇說出來。
被叫做袁小少爺的盯著薑梨,「她哪點比我強,這麼矮!穿得又破!肯定連束脩都交不起!」
薑梨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豆綠粗布齊腰襖裙,確實,她比他的小廝都穿得差。
秋娘聽得咬著下唇,她這個娘,給梨兒的太少…
薛太醫卻一擺手,「我的徒弟不需要束脩,袁小少爺請回吧。」
袁小少爺氣得咬牙,他正是昨日過了第一關的人,壓根不知道第二關是什麼,這老不死的就說他不合適。
他爹可是一州知府!他慕名而來,竟被這麼對待!
「我不服!」
撂下一句話,他轉身上了巷道裡一輛華貴馬車,車子駛出,玉響金鳴。
袁小少爺壓著嘴角,「給我去查這小賤人。」
冇了這徒弟,不就還得繼續招徒?
薛太醫搖了搖頭,這心性,可比不上他徒弟一丁點。
薑峰心中震驚,小女兒竟真的勝過這麼多男子,成為了薛太醫的親傳弟子?
走鏢人常需看郎中,可太明白一個郎中有多高的地位了。
錢財自是不必說,命比黃金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