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非晚扯了扯身上打滿補丁的衣服,縮在劉家對麵的山上,已經不知道等了多久。
此時的她雙眼一瞬不瞬地望著不遠處飄滿紅綢、到處貼著大紅喜字、熱鬧不已的院子。
今天是她親爹劉青書娶新媳婦的日子,娶的是縣城裏某位大官家的小姐。
而劉青書娶新婦的代價是把原主和她娘賣給了翻過一座山,數十裏外北山村的沈家做了續弦——娘賣了十兩銀子,她這個“拖油瓶”,賣了五兩。
不過,在這個年代,女人和丫頭定然是不值這個價的,架不住劉家獅子大開口。
沈家也因為有難言之隱,隻能吃了這個啞巴虧。
沈非晚並不是這個時代的人,三天前,她剛剛完成了一個小世界的攻略,就被帶入了這個名為‘大丫’的小姑娘身體裏。
原主的記憶裏,劉青書仗著自己有學問,是村子裏唯一的秀才,家裏的活從來不上手,家裏凳子倒了,他都不會伸手扶一下。
原主的娘孟霜不僅要照顧劉青書,還要服侍總是刁難她的婆母,更要勤勤懇懇操持家務,憑著一副單薄的身軀養活著一大家子人。
最令人心寒的是,在賣掉她們母女時,劉青書臉上沒有半分愧疚,隻是欣喜一個賠錢貨竟然能賣五兩銀子。
沈非晚就那麽靜靜地站在暗處,看著院子中穿著大紅婚服陪著賓客舉杯嬉笑的劉青書。
夜越來越深,院子裏的喧鬧漸漸散去,賓客們三三兩兩地離去。
又過了一會兒,屋子裏的燈也熄了。
沈非晚這才起身,雙眼閃爍著與年齡不符的冷靜和銳利的光芒。
她手腳麻利地爬上院牆,翻進了院子,落地時的腳步像貓兒一樣輕,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林念禾熟門熟路地摸到堂屋,又從堂屋溜進劉青書的臥房門口,側耳聽了片刻,從懷裏摸出提前準備好的火摺子和一截迷香。
用火摺子點燃了迷香,她就將手中迷香靠近門縫,靜靜看著淡青色的煙絲順著門縫緩緩滲進屋內。
覺得差不多了,她起身溜到另一邊的臥房做了同樣的操作,裏麵住的是原主刁蠻不講理的奶奶和萬事冷眼旁觀的爺爺。
然後,她又溜到了柴房旁邊的屋子繼續剛剛的操作,這裏麵睡著的是她自私自利的小姑。
她迴到劉青書的臥房門口,伸手,手上出現一把匕首,輕輕撬開門後的門閂。
收起匕首,她推開門,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走進屋子裏。
目光掃過堂中擺放的桌椅、靠牆的櫃櫥,還有案上零星的器物,以及屋子正中央赫然擺著的兩口朱漆箱子,她唇角微揚,漫開一抹淺淡的笑意。
抬起小手,輕輕一點,屋子裏的桌椅、衣櫃、妝台,連同那兩口大箱子,竟在眨眼間盡數消失,屋子裏空蕩蕩的,隻剩下那一張拉著帷幔的床。
看著剩下的那張床,沈非晚糾結了一會兒,還是決定帶走!
隻聽一聲清脆的響指,那張木床連同床上的被褥全都憑空消失,隻剩下一對衣衫淩亂、狼狽不堪的男女,直挺挺摔在冰冷的泥地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非晚用的迷香藥效太好,這麽狠狠摔了一下,他們竟然都沒醒。
看著地上躺著的兩個人,沈非晚的眼底沒有恨,隻有一片漠然。
悄悄退出房間,沈非晚走進她那刻薄奶奶的居所,裏頭的東西,她半分都不打算留下。
等她從屋子裏出來的時候,屋裏就剩下了穿著寢衣的老兩口躺在地上。
她那個姑姑自然也是同樣待遇。
堂屋的八仙桌、長條凳、茶壺、茶碗——收!
灶房的鐵鍋瓷碗、米麵油鹽、醬醋調料——收收!
柴房裏捆得整齊的幹柴稻草——收收收!
院角雞籠裏的活雞、菜田裏綠油油的青菜——全都收!
這些物件大半都是孟霜一手置辦,非晚怎麽可能便宜了這群狼心狗肺的東西。
很快,偌大的院子,被她搜颳得幹幹淨淨,除了兩間房裏的恭桶實在難聞,沈非晚沒動,旁的連根草屑都沒剩下。
怕是連老鼠鑽進來,都得對著空蕩蕩的屋子落下兩滴辛酸淚。
之後,沈非晚又溜到院子的一個角落,蹲在那裏扒拉了一會兒,扒拉出一個並不算大的錢匣子。
開啟匣子,裏麵除了幾錠碎銀子,就是幾十枚銅錢,雖然完全不夠劉青書賣她們母女的銀子,但聊勝於無。
這些也是老太太這些年的私藏。
沈非晚直接收走裏麵所有的銀錢,從地上摸了幾顆石頭放進去,又把錢匣子給埋了迴去。
臨要離開前,非晚忽然頓住腳,像是想起什麽要緊事,轉頭掃了眼空蕩蕩的屋子,又折了迴去。
然後,屋子的木門、木窗接二連三消失在空氣裏。
做完這最後一遭,非晚才心滿意足地踮著腳開溜。
踏出院門的那一刻,她還不忘抬手,把那扇咯吱咯吱響的木門也一並收了。
雖然,非晚是真的看不上這些東西,但這些東西劈了當柴燒,也夠用很久了。
迴去的路上很黑,但沈非晚的心裏卻很踏實。
這是整個劉家欠‘大丫’和她孃的,她隻是拿迴本該屬於她們的東西而已。
沈非晚在山上一路疾馳,輕鬆避開所有障礙物,半個時辰後,才跑到沈家。
院子裏靜悄悄的,隻有她和孟霜的房間還亮著微弱的光。
她悄悄走過去,推開門,就看到孟霜還沒有睡,正坐在桌子旁,給她縫衣服。
不過二十三四的年紀,卻因為常年在田埂灶間打轉,膚色暗黃。
頭發用一根舊木簪束著,鬢角垂著幾縷碎發,身上穿的是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衫,袖口磨出毛邊,衣服上雖然打了幾個補丁,卻洗得幹淨。
“大丫,你終於迴來了,是不是迴劉家了?”看到她迴來,孟霜放下手裏的東西,起身迎她。
沈非晚對她揚起一抹燦爛的笑,反正,她本就沒打算瞞著孟霜。
“餓了吧,我去給你拿飯。”孟霜看著沈非晚的笑,以為沈非晚的笑是在安慰她,不由得紅了眼眶,急忙走出去,不讓女兒看出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