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文靜聽到秦時給自己扣的罪名,終於變色,開始正視起秦時這個在他看來隻能算他孫子輩的小年輕。
這扣罪名的手段,簡直就是一個無賴!什麼話他都能給你朝心懷不軌、欲圖謀反上去引導,但又沒有直接說,賊噁心人!
“此子胡言亂語,臣跟隨大王多年,鞍前馬後,絕無輕視大王之心,還請大王明鑒!”劉文靜冷靜下來後,不再和秦時糾纏,趕緊向李二解釋。
失策了,以自己的身份,怎麼能和這個黃口小兒爭吵?無論吵輸吵贏,都是自己輸了!還會引得秦王不快。
原本以為定西衛這次罪責難逃,隻要懲罰了幾位主要將領,就可以用長史的身份整頓軍紀。趁機將這支精銳抓在自己手裏,有了這支軍隊,戴罪立功,恢復官爵,便是指日可待!
沒想到這個豎子竟如此難纏!
李二看劉文靜服軟,眼裏的寒光依舊,但是臉上卻是露出和善的笑容,準備給老劉一個台階下。
“連違抗大王的命令,擅自出兵的事情都做了,還有什麼不敢的?”秦時陰陽怪氣的嘀咕道,隻是嘀咕的聲音有點大,“大王都說那麼清楚了,我是奉命行事。
你還非要定罪,不就是不服大王,想要奪權嗎?”
“嘶!”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帳內所有人都看秦時的眼神都像是看怪物。
這小子是真的什麼都敢說啊!這話說出來,不是往死裡得罪劉文靜嗎?以劉肇仁的小心眼,事後不把這小子全家整死纔怪!
要知道劉文靜可是開國功勞最大的功臣之一,還是秦王集團的二號人物。上次淺水原犯那麼大的錯,換其他人,全家夠死八百回!
人家愣是一根毛沒掉!
眾人紛紛對秦時露出同情的眼神,彷彿已經看到秦時淒慘的結局。
秦瓊和羅士信都是臉色劇變,想要出列說話。被老程眼疾手快的拉了回來,給了他們一個稍安毋躁的眼神。
“你……”劉文靜氣的眼珠都快瞪出來了,“豎子!”
“好了。”李二威嚴的聲音響起,眼中不帶絲毫溫度,“孤讓爾等來此,不是讓爾等在此爭吵了!秦時,你以下犯上,可知錯?”
“大王,末將狂悖,已知錯,請大王治罪!”秦時沒有絲毫猶豫,“嘭”地一聲,單膝跪地道。
這個態度相比對劉文靜時的態度,簡直就是把劉文靜的臉皮跪在了膝蓋下麵!
“既已知錯,還不道歉?事後自去領二十軍棍!”李二輕描淡寫的說道。
“諾!”秦時恭敬領命,臉上看不出絲毫不悅。
“末將失言,冒犯了劉長史,向長史賠罪!”秦時起身,對劉文靜抱拳道。
一口一個長史的稱呼,劉文靜感覺自己的臉皮被秦時打得啪啪作響。
這是在提醒所有人,他劉文靜現在隻是一個被肖官罷爵的庶人嗎?還是在提醒劉文靜,他現在還是戴罪之身?
李二不等劉文靜回答,就一臉和煦的看向劉文靜,“肇仁,你不必擔心,你與孤相交多年,你對大唐的忠心,孤很清楚!
可以說,沒有你就沒有如今的大唐!
不過秦時的確是奉了孤的命令,提煉酒精神葯,所以並沒有違反軍紀。
對於他冒犯你的處罰,你覺得可好?”
你令已經下了,他歉已經道了。雖然這個道歉聽的想刀人,可是明麵上,劉文靜說不出什麼。
所以,他感覺像是被人強行灌了一口屎,然後嘴被捂住。含在嘴裏,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但老劉畢竟是老劉,雖然心裏恨的不行,臉上卻是感動的不行,“多謝大王信任,臣銘感五內!”
秦時看著兩人的表演,發現李二看老劉的眼神,就像是看一塊墓碑。冷漠中帶點緬懷,漠然中帶著審視,像是看這塊碑什麼時候會自己風華……
果然,老劉上次揹著李二擅自出兵的行為,讓李二對他十分不滿。
那次大敗,在他李二的光輝履歷中加入了一大段黑料,讓李二的絢爛職業生涯有了汙點。
最關鍵的是,老劉對開國的功勞真的很大。他無論是在朝堂上,還是秦王黨中,威望都是可以和李二並肩的存在。
所以,開國後,他是真的有點飄。在朝堂上,和裴寂不對付;在秦王這邊,動不動就拿自己的功勞說事兒。
加上他的年齡比李二大了超過30歲,上次抗命,加上今天的事情。李二恐怕是感覺劉文靜這個人雖然能力很強,但是有些難以掌控了吧!
如果以後劉文靜能夠好好表現,乖乖聽話,分清楚主次,他在李二心裏還是可以挽救的。但要是繼續作死,那他便活不了多久了!
劉文靜這個人會收斂嗎?
秦時在心中冷笑!
等到兩人君臣和睦的戲碼錶演完,李二便對管軍糧的劉文起說道,“秦將軍製造與提煉神葯,需要大量的糧食。你撥付一批小米和小麥給定西衛送過去。”
“大王,這所謂的神葯究竟功效如何,還沒有得到證明。既然神葯已經製造出來了,不如讓醫官先試用,若是真的有奇效,再規模製造不遲。”劉文靜恭敬的說道。“我軍糧草運送不易,萬一這神藥效用不佳,豈不是徒耗國帑?”
“啟稟劉長史。”秦時的聲音讓劉文靜的眉頭下意識一抖,”我王師與西秦軍隨時都有可能開戰!那些在戰鬥中受傷的士卒,如果能夠得到神葯的幫助,存活率將會大大增加。
但是神葯的製造週期需要近一月,雖然末將知曉如今大軍軍糧吃緊。
但可以先將製作酒麴的材料撥給末將。在製作酒麴的過程中,完全足夠衣官們驗證出神葯的作用了。”
“軍糧吃緊?”李二疑惑道,“我軍糧草明明很充足!怎麼會軍糧吃緊?秦時,你可知禍亂軍心,乃是死罪!?”
“啟稟大王,末將怎敢胡言!”秦時一臉“惶恐”道,“這是昨日長史親口對羅將軍說的。
說在下一批軍糧送來之前,要進行減廩。羅將軍麾下3000多兵卒,卻隻領到2000人的軍糧。”
“確實如此,末將可以作證。”羅士信立刻想起秦時說要劉文靜給他道歉的話,“末將與之申辯,反被長史一通羞辱,昨日後勤營親眼目睹者不下百人!”
“竟有此事!?”李二看向劉文靜。
老劉額頭上的冷汗密佈,“此事是臣的疏忽,記錯了軍糧存量,纔有這場誤會。”
劉文靜知道這件事既然拿到了明麵來說,就無法否認,隻能認下。言語間明顯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是秦時當然不會讓他如意,本來在糾結明年要不要救他一條命,現在不用考慮了。
既然得罪了,那就不怕再得罪的狠一點!反正以劉文靜的小心眼,現在肯定已經恨死自己了。
話說回來,往死裡得罪劉文靜,意味著以後隻能抱緊李二哥哥的大腿,他應該會保護我的吧!?
“誤會?長史嚴格來說,如今乃是白身,我等敬你是因為你曾為大唐立下過汗馬功勞!
但這並不意味著你可以用一句輕飄飄的‘看錯’和‘誤會’,就可以再大庭廣眾之下,如此肆意的侮辱一名為國征戰的將軍兼侯爵!
恕末將直言,長史說記錯軍糧存量,這個理由實在荒誕可笑!
難道後勤營當時在場的百餘人,沒有一人提醒嗎?這軍糧官乃是令弟,難道說這千餘為大唐不計生死的士兵口糧,是進了長史或者令弟的腰包?”
“嘶!”
營帳中再次響起一片抽氣聲。
這是要和老劉不死不休的節奏啊!
現在的年輕人猛不猛先不說,這勇是真的挺勇的。
不少之前找過定西衛麻煩的人,心裏已經有點後悔了。
這小子是個狼人啊!
不是殺頭的罪名他是不給你扣啊!
李二詫異的看了一眼秦時,這小子還有乾禦史的潛質?
“荒唐!你這豎子,沒有證據,竟敢三番兩次汙衊老夫?”劉文靜咬牙切齒地看著秦時,“大王,此賊子包藏禍心,臣請斬其首級,以樹軍風!”
“啟稟大王,長史所言,末將不敢認同!”秦時恭敬對李二一禮,又冷笑的看著劉文靜,“敢問長史,末將所言,哪句不是事實?何來汙衊之說?”
“爾妖言惑主,欺騙大王,這難道不是死罪?”沉默了好久的劉文起說道,“爾說可以從酒液之中,提煉出神葯。
能說出此等荒誕之語,可見爾之秉性!以我之見,爾不過是想通過這個理由,騙取軍糧以中飽私囊而已!”
“此藥效果,我昨日已向大王立下軍令狀。若真是無用之物,請斬末將頭顱!
我可以用性命為證,然若真是神葯,閣下憑空汙衊,又該如何懲處?你不肯撥糧,莫不是軍糧當真被你貪墨了?”
秦時看著劉文起,冷笑不已。
“你……”劉文起體會到了自己阿兄的感受,這小混蛋真的是硬扯啊!
“夠了!”李二看火候差不多了,厲聲道,“吵吵鬧鬧,成何體統?秦時,孤對你懲戒不過片刻,你卻不知收斂,變本加厲。誌玄,將秦時拖出帳去,重打三十棍!”
“諾!”段誌玄上前道,然後走到秦時麵前,“秦將軍,得罪了。”
“大王,秦時少年意氣,並不是有意如此。三十軍棍下來,至少需要臥床一月。如今兩軍對壘,秦將軍還要負責神葯的提煉,恐怕誤事。”李神通為秦時求情道。
這是他看重的侄女婿,不能看著他捱打。
“王叔不必為他求情,今日必定要讓他長長記性!”李二拒絕道。
“啟稟大王,秦時年輕氣盛,但並無壞心,還請大王從輕發落!”秦瓊也為秦時求情道。
要看老程和羅士信也要求情的意思,秦時趕緊道。“末將謝過永康大王,今日恩情,定然謹記。”
秦時先是對李神通道謝。又對著秦瓊三人的方向一拜,道,“多謝將軍關愛,但今日末將的確有錯,這軍棍挨的不冤!”
最後對著李二一拜,“末將知錯,願領責罰。”說完就轉身朝帳外走去。
哎,李神通本來還想再爭取一下,看到這種情況,也就放棄了。不過,能讓這小子記我一份情,也是不錯。
“劉文起,定西衛沒有發足的軍糧立刻補齊。製造神葯的糧食,你隻管將東西按照要求,送到定西衛軍營區。其他不用管!”李二凝視著劉文起說道。
“諾!”劉文起感覺亞歷山大,再不敢多言。
“肇仁,既然是誤會,說開了就好。”李二對劉文靜的態度又是另一個樣子,滿臉親和的笑容。
“是,的確是誤會。”劉文靜看李二給了台階,立刻就下,“說來也是在下對不住羅將軍,希望羅將軍不要見怪纔好。”
“既如此,你便向羅將軍致個歉,此事就算瞭解,想必羅將軍也不會與你計較的。”李二一臉我為你們好的表情道。
什麼!?道歉!?
劉文靜感覺自己耳朵裡一陣嗡鳴聲。
自己若是當著這諸多將領的麵道了歉,那臉麵就真的是掉地上了!對於極為重視臉麵和虛名的劉文靜來說,這比給他一刀還難受!
“肇仁,你放心,若是事後還有人拿此事做文章,孤親自為你出頭。”李二像是沒有看到劉文靜難看的臉色,笑嗬嗬的說道,“羅將軍還等著你呢!”
這是秦王對我不滿,故意在敲打我!他打那小兒,就是打給所有人看的,證明他鐵麵無私。
劉文靜袖袍裡的拳頭緊握,臉上的笑容卻是滿麵春風,“多謝大王為臣說和。”
先是給李二道了聲謝,又轉頭向著羅士信拱手道,“昨日是老夫沒有弄清楚,唐突了將軍,還望將軍莫要見怪。”
“長史嚴重了。”羅士信還禮道,“末將不敢與長史致氣。隻需將我部下軍糧補齊,末將感激不盡。”
“哈哈哈哈……”李二爽朗的大笑幾聲,“這不就好了嗎?都是袍澤兄弟,些許誤會,怎能傷了彼此的情分?
此事已畢,醫官帶走一批酒精,看看效果如何。”
“諾!”
醫官恭敬的對李二一禮後,小心的接過瓷瓶,有些為難的說道,“不知這神葯是如何使用的?”
“具體使用方法,你稍後去問秦將軍。”
“諾,屬下告退。”
醫官退出後,李二又對眾將說道,“喚諸位前來,除瞭解釋一下這神葯來源之外,還有一事要與諸位商議。
這段時日,因那宗羅睺日日覓戰,致使軍中上下士氣浮動。為了振奮軍心,孤有意檢閱各營……”
另一邊,秦時和段誌玄走出帳外後,小聲對他說道,“段兄,我看你挺喜歡剛才的飲料,小弟回營後就讓人給你送上兩壇,如何?”
老段聞言嘴都咧到耳朵根了,他當然知道秦時是什麼意思。
無非是想讓他手下留情而已。
大王已經暗示了自己不要真打,做做樣子就可以了。看起來這個小子確實頗受大王看重,這個順水人情可以做!
“哈哈,都是自家兄弟,好說,好說!”老段熱情的拍著秦時的肩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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