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烈也的確沒有辜負秦時的希望,隻用了不到五天的時間,就把左衛那群勛貴少爺給治得服服帖帖。
最開始的時候,這群狂的沒邊紈絝們的確大多都是不服這個不知道哪裏冒出來的空降幹部的。
咱們都是二代、三代子弟,家裏的老爺子立下了莫大的功勞,但也隻能在這裏混個有名無實的“官”當。
一個外地來的鄉巴佬,一來就想領導我們,憑什麼?
蘇烈上任左衛右郎將那日,府中勛貴子弟果然個個冷眼斜睨,等著看他出醜。
有人故意遲到,有人操練時敷衍散漫,更有人在佇列中竊竊私語,明著暗著挑釁。尋常將領遇此局麵,要麼強硬激化矛盾,要麼軟弱失了威嚴,兩頭難做人。
蘇烈隻冷眼掃過全場,一言不發,直接下令操演。
這種情況,更是讓一眾紈絝將他看清了幾分。幾個帶頭挑事的紈絝上前挑釁,打算趁機收拾一下這個鄉巴佬。
蘇烈則表示,無論馬戰、步戰隻要有人能在他手上走上十個回合,以後就再也不需要來參加操演,大將軍那裏,他去搞定。
若是有對自己射術有信心的,無論是騎射還是步射,他都能接。能贏過他,隻要他在一天,就一天不用來參加操演。
這群紈絝哪裏受得了這個?紛紛向蘇烈發起挑戰。
結果連能撐上三個回合的都少,五個回合的更是一個都沒有,大多都是一兩個回合就被“秒”了。
蘇烈露這一手,至少證明瞭他這個右郎將不是靠裙帶關係得來的,而是有真本事的。
再加上秦時在左衛中積威甚重,蘇烈的官職乃是秦時親自定下來的,敢明著和蘇烈唱反調的紈絝便沒有多少了。
操演結束後,蘇烈又一改操演時的兇悍,反而邀請這些紈絝喝酒。聲稱從雲公那裏搞來了一些珍釀,如果有人能在酒桌上放倒他,剛才的承諾依然有效。
他這麼說,這幫紈絝們可就不困了。
珍釀不珍釀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們剛才都被蘇烈揍的很沒有麵子,正在想著怎麼把場子找回來呢!
這個“莽夫”居然敢放這個狠話,那還有什麼可說的?必須乾他!如果傳出去比喝酒他們都不敢,以後還怎麼在長安的紈絝圈子裏混?
打架打不過你,喝酒還能怕你?咱們這麼多人呢!
結果,蘇烈這廝體質特殊,血液對酒精的吸收速度遠低於常人。喝再多酒,一泡尿就排了出去,屬於真正的千杯不醉。
他一個人,真的就喝翻了這一群高官子弟!
酒桌,自古以來就是拉近關係的最好地方。而在紈絝的圈子裏,能喝也是一種“大本事”。
這一下,這幫紈絝的絕大多數人都服氣了——這是真正的牛人啊!
隨後幾天,蘇烈又展示了他的治軍能力。嚴而不苛,威而不暴,無論食宿訓練,都絲毫不搞特殊,賞罰分明,不偏不倚。
閑暇時,還會教授給這些紈絝們一些戰場上的實用技巧等。
紈絝們隻是狂,但絕對不傻!這些技巧,都是實戰中的經驗總結,這位右郎將絕對是手下亡魂無數的猛人。
不過三五日,蘇烈不僅在左衛中站穩了腳跟,那些紈絝們也都老實消停了。
訊息傳到天策府,李二聽完也是對秦時感嘆道,“你這眼光,當真毒辣。此人確有大將之材。”
秦時輕笑頷首,“那是,我什麼時候做過虧本的買賣?”
……
時間就這樣不知覺的來到了武德九年。
二月,李二將洛陽的屈突通調回長安,擔任了刑部尚書。
這意味著,傳統屬於東宮勢力範圍的刑部,也被天策府拿下了。原本的刑部尚書鄭善果則被趕去當了太常卿。
(太常卿:正三品,掌禮樂祭祀,事務性強、無行政決策權。
主要工作是在李淵辦宴會時,負責給李淵端茶倒酒。歷史上,李密降唐後,李淵就是給他安排了這個官職。李密不願意受這份屈辱,所以又反了。)
沒過兩天,屈突通向李二表示,“我就是一個大老粗,不習文法,刑部的差事幹不了,換一個。”
然後屈突通就變成了工部尚書,刑部尚書成了劉政會。
得,這下工部也成李二的了!
為了安撫越來越強勢李二,李淵不得已,再次給李二加官,授予了李二蒲州都督的職務。
蒲州都督,總管蒲、虞、芮、泰、邵五州之地。
簡單的說,關中之地的門戶——河東,也成李二的地盤了!
這樣一來,李建成和李元吉連孤注一擲的機會也沒有了。
因為關中的兵權除了李建成那幾千人的太子六率之外,基本都在李二手裏。李元吉也就是幾百府兵外加一千來人的私兵,此外李建成還有兩千來人的私兵。
可能有人要說了——這些人不少啊!加起來都有一萬多人了,真要搞事,隻要計劃周密,沒多大難度!
但是,李二是什麼人?
他手裏那麼多錢,掌握了那麼大的權力,他可能不滲透李建成的太子六率和他們的私軍嗎?
換句話說,這些人基本上無時無刻不在李二的監視之下。你這士兵還沒有出軍營,那份“周密計劃”就會出現在李二的手裏。
這麼說,還有人覺得靠著一萬多人,能在長安、在李二的眼皮底下成事嗎?
除此之外,李建成能控製的也就是一部分河北之兵,李元吉能控製的則是一部分幷州之兵。
但是河東被李二卡死之後,這兩個地方的兵根本沒有進關中的可能!
……
要麼說江山和權力的誘惑無比巨大呢?在這樣的極致劣勢下,李建成和李元吉都還沒有放棄,而是想著怎麼翻盤呢!
李元吉想的是,不管兩個哥哥的勢力有多大,我把你們都弄死之後,你們的手下就不得不向我低頭了。
等我掌權之後,再慢慢整合收拾這些人!
李元吉花重金買通了李建成東宮的廚師長,給了他兩種不同的劇毒。
一種是慢性毒藥,他讓廚師長每天下在李建成的飯食裡。
這種葯無色無味,毒發之前一切都與常人無異。隻需要一直服用另一種同樣無色無味的壓製藥物,毒素就會堆積在人體內而不爆發,最多可以兩年不毒發。
李元吉讓李建成同時吃毒藥和壓製的葯,這樣不僅李建成最多隻能活兩年,他還可以在自己需要的時候,“隨時”讓李建成毒發。
如今,李建成已經服毒兩個多月了。換句話說,李元吉認為,李建成的生死已經被他握在手裏了。
另一種毒藥,則是急性的劇毒之葯,隻需要一點,就可以致人死亡。他想找機會,讓李建成請李二到東宮吃飯,再直接毒死李二。
鍋讓李建成背!
如果成功了,就攛掇李建成發動兵變。控製住李淵、殺光李二的兒子、壓製住天策府的驕兵悍將們。
等李建成將這些事情做完之後,他再讓李建成“暴疾而亡”,直接奪權撿現成的。
這個計劃,李元吉認為是“天衣無縫”!
在醉酒得意之餘,他對身邊的人說道“但除秦王,取東宮如反掌耳!”
……
李元吉以為自己在第二層,其他人都在第一層。但他不知道的是,李建成最少也比他高了一層。
因為他所有的一切行動,都在李建成的掌握之中。或者說,李元吉隻是在按照李建成給他的劇本在演戲而已。
首先,他自以為“天衣無縫”的慢性毒藥,如果是秦時,立刻就能判斷出這個世界上,根本不可能有這種堪稱“神奇”的毒藥。
因為哪怕在一千四百年後的世界,也不存在這種毒藥。
真相是:所謂的慢性毒藥,是李建成自導自演的一場騙局。包括東宮的廚師長被收買,也是李建成的安排。
目的是讓李元吉誤以為自己已經被他“拿捏”了,這樣李元吉才會不遺餘力地幫自己幹掉二郎,又不會對自己太過防備。
這個四郎野心勃勃,早晚是個威脅,除掉二郎後,可以趁他沒了防備,將他一起幹掉!
所以,李建成才針對李元吉布了這麼一個局。
給李元吉一份真實的烈性劇毒,利用李元吉將二郎毒死。再借李元吉的勢力搞定老李,壓製天策府的驕兵悍將,最後以“毒害秦王”的罪名幹掉李元吉。
這樣一來,天下就是他李建成的了!
為了以防廚師長真的被收買向他下毒,李建成在東宮有一個秘密的小廚房。李建成的一切飲食,都是出自這個小廚房,廚師長提供的東西,他從來不吃。
……
而皇帝陛下李淵同誌同樣有自己的算計。
正所謂薑還是老得辣,李淵的算計相較李建成,還要高出一層。
畢竟是這麼多年的皇帝,李淵的情報係統還是不錯的。
他早就察覺到了大郎和四郎打算用上不得檯麵的手段“陰”死二郎,但他卻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他如今雖然基本上被三個兒子擠兌的沒有什麼實權了,但是,作為開國皇帝他的威望還是足夠的。
他的計劃是——坐山觀虎鬥!
等大郎和四郎“陰”死二郎後,他就將太子和齊王的陰謀公之於眾。
秦王有大功於國,這麼不明不白的死了,必須要有一個交代,否則天策府的那群驕兵悍將可不會答應。
此時,李淵以皇帝之名、藉著“給秦王報仇”的名義,不費吹灰之力就可以收編天策府麾下的文臣武將。
這些人在秦王死後,正因為失去靠山、擔心被太子和齊王報復而惶恐不安,絕對不可能拒絕他這個皇帝的橄欖枝。
因此,投靠他這個皇帝,是那些人的唯一生路!
收編了天策府,朝堂大權就大部分回到他這個皇帝手中。然後在除掉大郎和四郎,那他這個“無權皇帝”瞬間就會變成絕對的實權皇帝。
至於兒子,在權力麵前,兒子算什麼東西?
再說了,他李淵又不是隻有這三個兒子。
他在當皇帝之前,他的確隻有五個兒子。其中三子李玄霸早夭,五子李智雲在打長安的時候,被殺了。
此時李唐的權利場上隻有三個兒子在爭權奪利,不是因為這三個兒子都是嫡子,隻是因為其他兒子都還小而已。
在當皇帝的當年,李淵就給自己添了李元景、李元昌兩個兒子;第二年,又添了李元亨、李元方、李元禮、李元嘉四個兒子;截止目前,李淵的第二十個兒子已經出生。
所以,就算李二哥仨都死了,李淵也不會為沒有兒子繼承皇位而發愁。而且,這些兒子目前最大的虛歲也隻有9歲,不擔心他們野心膨脹。
至於沒有嫡子,那還不簡單。到時候看重哪個,把他媽立為皇後或者把他過繼給竇皇後都隻是李淵一句話的事兒。
……
最後,則是處身大氣層的李二了。
他雖然對李建成和李元吉準備下毒害他的具體情報沒有掌握。但是,他的好哥哥和好弟弟準備對他玩陰的,直接弄死他的資訊,李二是早就知道了的。
所以,麵對天策府的文臣武將們的勸進之言,李二一直都表示“時機未到”。
他再等的時機就是太子和齊王先向他下手,這樣一來,他纔好“正當防衛”。
哪怕是“防衛過當”,不小心把哥哥弟弟都給弄死了,那些喜歡挑刺兒的士族、清流們也說不出什麼來。
得國不正,便不能以正治國。
相比起他主動發動政變,乾死親兄弟奪權來說,這樣可以將負麵影響降到最低。成功後,治國施政的成本也不會大到難以承受的程度。
同樣,早在武德七年,李二就可以在李淵和裴寂密談後的兩個時辰內,得知他們密談的內容。李淵的權計和小心思,李二能不知道嗎?
他隻是引而不發罷了。
他在等,等李建成和李元吉在對他動手,給他一個光明正大的“防衛”理由。
同時,也在等李淵露出馬腳。這樣,他就有理由讓李淵去“養老”,真正坐上那個權力之巔的位置。
最重要的是,李二要製定一個萬無一失、但是影響層級、波及範圍都盡量小的計劃。
簡單的說,最好隻殺李建成、李元吉以及他們的兒子,然後讓李淵老實地去養老。
其他的東西,花花草草、罈罈罐罐什麼的,隻要是還有用的,能不打碎就盡量不打碎。畢竟,買新的是需要成本的。
那些人才,隻要一定塵埃落定,自然知道該做什麼選擇。
國家剛剛建立,他還有極為遠大的政治抱負。需要花錢、用人的地方都很多,不能浪費!
他要的,是一個最低成本的權力交接!
……
在這父子四人的陰謀、陽謀的各種算計之下,在這武德九年,長安城這潭深不見底的水麵下,愈發的雲譎波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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