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秦時的憤怒,李二卻是以沉默回應。
他當然知曉秦時比張瑾適合做這個主帥,不僅秦時,他從南方調回來的李靖、徐世??、甚至單雄信,都遠比張瑾那個老東西強的多。
但是,李淵需要的不是會打仗的將領,而是不會威脅到他皇位的將領。
張瑾可能輸麵居多,但他安全。
秦時也許勝算很大,但他太危險!至少,對李淵來說,秦時很危險。
李二的沉默,表明瞭這件事,即使是他,也無能為力。
他能做的,是不讓秦時去送死!
沒錯,在他看來,秦時去了就是送死!
無外乎秦時是否會打仗,是否有應對突厥騎兵的能力。
因為打仗打的從來不僅是前線,更多是打的後勤。
秦時隻看到了民部尚書是裴仁基,不可能會在後勤上卡他的糧草軍餉。但他沒有想到,幷州大都督是李元吉。
要李元吉去打仗,他大概率不能有什麼作為。但是讓他拖後腿整人,那絕對是專業級的!
他本來就和秦時關係極差,別說如今的太子在針對秦時佈局,就是沒有李建成,李元吉也絕對不會放過這個整秦時的機會。
屆時,就是秦時命大沒有死在戰場上,也會背上戰敗的主要責任,一個“指揮不力”的罪名,就能要了他的命!
但這些話,李二沒辦法跟秦時明說。
作為天策上將、秦王,他沒有辦法對一名戰功赫赫且一心為國的將軍,說出國家沒有辦法保證你上了戰場不會被人捅刀子的殘酷之語。
他為此感到羞愧!
良久,李二終於開口,“你就死了這條心吧!幷州,你去不了的。
還是先把自己家裏那攤子事情弄好,想想如何讓永樂平安生產纔是。你都已經二十一歲了,這是你的第一個孩子,如果是男孩,就是你的嫡長子。
對你的重要性,不亞於你在戰場上大破突厥,鼎定北疆。”
秦時聞言,像是胸口被人狠狠砸了一拳,隻覺得一口鬱氣堵在胸口,讓他一陣發悶。
不是因為李二的拒絕,而是因為他聽出了李二口吻中的決斷——這是最終決定,沒有更改的可能!
一想到數萬二郎,要因為張瑾、任瑰而殞命,然後十萬突厥的鐵蹄會廝掠整個幷州、河東大地。
無數大唐百姓或為此死去,或為此妻離子散、家破人亡。他們的田地會被踐踏、牛羊會被劫掠、妻女會被淫辱、房屋會被燒毀、甚至連他們自己,可能都會被掠走為奴……
秦時的臉色漲的通紅,他不能接受這個結果,更不能接受那些人的生機是被李二所堵死的。
秦時瞪著李二,眼底翻湧著血絲,“二哥,您明知道那張瑾就是個草包,他可能是頡利的對手嗎?
由他統軍,會是什麼結果?幾萬大唐兒郎可能會死在突厥的鐵蹄之下!
然後,整個河東大地都隻能任由突厥予取予求。
等突厥人搶夠了,頡利隻需要派遣一個使者到長安來,咱們還得將這群強盜給供起來。然後,掏空僅存的國庫,拿去給突厥歲貢,以換取突厥退兵。
二哥,您真的能接受這個結果嗎?”
李二身軀猛的一震,甚至有些輕微顫抖起來。
他怎麼可能接受?
他是多麼驕傲的人?
歷史上,他渭水之盟,六騎退二十萬突厥鐵騎。
這在其他皇帝那裏,屬於能吹一輩子的“功績”,但在李二這裏,是他需要一生銘記的“恥辱”!
他竟然被人強迫簽下了城下之盟!?
這個恥辱,隻能用整個突厥汗國來洗刷!
從當年晉陽起兵,李二便與突厥虛與委蛇,一路忍辱至今。
他滅薛舉、平劉武周、鎮李密、定王世充、擒竇建德,到如今大唐已經拿下整個中原天下。
若還要在北疆蠻夷麵前低頭、奉上金帛以求一時安穩——這是他這個天策上將的恥辱!
更是整個大唐、整個漢民族的恥辱!
李二猛的轉身,眼眸中翻湧的不再是隱忍與無奈,而是極致的鋒芒與肅殺,“隻要孤還有一息尚存,就絕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
他自稱是孤,這一刻,他不是秦時的二哥,而是大唐的天策上將、秦王!
“景玉放心,你說的情況,是不會發生的。”一瞬間,李二又將剛才的鋒芒收了回去,恢復沉凝,“但是,這幷州道行軍總管的事情,你就別想了。
安心回去照顧永樂,其他的事情,那是我的事了。”
“可是……”
“沒有可是。”李二抬手製止了秦時後麵的話,“我向你保證,以後有機會,我一定讓你做主帥,給你一個平定突厥的機會!
我可還記得,你曾經說過,要將頡利那廝抓到長安來給我跳舞的。”
李二一番話,讓秦時胸口那股翻湧的怒火與不甘消了大半。
他抬眼望著李二,眼前這個人依舊是沉穩、內斂,可方纔那一瞬間展露的鋒芒與殺意,依舊讓秦時這個從屍山血海中趟過來的人感到心驚。
抓頡利到長安跳舞,是當初他生擒了竇建德,將竇建德送到李二麵前時說的玩笑話,想不到李二竟然還一直記得。
秦時喉結滾動,原本要說出口的話,都盡數化作一聲輕嘆。
再爭下去,也沒有意義。
他又不傻,李二這般鐵了心的將他摁在長安,十有**是裏麵有他還沒有摸清的門道。
戰場廝殺,並不一定就比朝堂爭鬥來的兇險。文官們殺人不見血的刀子,往往更加致命。
李二這是在保護他!
“方纔是我失態,還請二哥勿怪。”秦時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拱手躬身道,“您放心,將來我一定將頡利親手送到您麵前,就和當初抓到竇建德一樣。”
“好,我等著那一日。”李二也露出笑容,“但你小子可別讓我等太久啊!你知道的,我這個人,沒什麼耐心。”
你還沒耐心?
打薛仁杲、宋金剛、竇建德、劉黑闥,哪次不是耐著性子將對麵的底摸清楚,又將對麵的士氣磨下去之後動的手?
心裏這麼想,嘴上說的卻是,“那您可能得練一練這耐心了,我估摸著,以目前的情況,想要把頡利抓到長安來,怎麼也還得五六年才行。”
“你說的不會是五個?”李二開玩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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