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時和李二一唱一和,既把李二捧了起來,又把“刺殺親王、心懷逆賊”的帽子,扣在了王、袁、張三族頭上。
秦時喊“誅滅九族”,真的是要殺人嗎?
不是!
他隻是在給李二讓出“仁慈”的空間。
他越狠辣,李二的“從輕發落”就顯得越仁厚。
李二的“從輕發落”真的輕嗎?
這實際上是遠遠超出大多數世家官員底線的懲罰力度!
誅殺首惡和所有直係的成年男子,未成年的不是流放就是大為奴隸,這在實際上和滅門也沒有區別。
甚至對士族而言,這是更重的懲罰——因為屈辱!而且,謀逆、叛國這種罪名,永遠不會在赦免的範圍之內。
三族盡沒家產,這是直接將這些人從士族的頂端直接打成了比寒門都不如的賤民!對於士族而言,比“夷三族”還要狠!
因為李二要拿走的可不僅是錢和房子,還有祖傳的地、以及最重要的經典書籍。
是“士族之所以是士族”的全部資本!
這個時代的書是很貴的東西,屬於絕對的奢侈品。
這個處置,是讓這三家和為首三人有關係的人再也翻不了身!
你們的人還在,或許你們腦子裏還保留著很多的“知識”。但是,你們已經沒有辦法再將這些東西傳下去了!
因為你們失去了財產,失去了僕人,那首先要考慮的是生存問題。
什麼“耕讀傳家”、“詩禮傳家”,對於絕對大多少士族子弟來說,都是一個笑話——那隻是口號而已!
這些人實際上都是四肢不勤、五穀不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主。
把他們的財產拿走,遣散他們的僕人,分給他們一塊地,讓他們自生自滅,絕大多數人真的可能會餓死!
還傳家,傳個屁!
十幾二十年後,這些人如果還有後人,和普通的百姓不會有區別。
至於九族罰銅,似乎沒有什麼關係,畢竟士族家大業大,也不差這點。
可是,這開了大唐“禍及九族”的先河,以前再怎麼嚴重的處罰也隻是“夷三族”而已。並且實際上殺的人並不多,絕大多數人實際上是被流放了。
(“夷三族”是漢魏以來的傳統,主要針對謀反大罪。但三族之內,殺的人有限,多數是流放。而“九族”則是一個理論概念,從未真正執行過。)
秦時提出“誅九族”,是極限施壓。
李二最終執行的“誅首惡直係 三族抄家 九族罰銅”,則是把“九族”這個理論概念,變成了現實的法律威懾。
刑不上士大夫,這是士族們的共識和優越所在。
現在卻被秦時和李二打破了——士族與皇權的關係,將從“共治”逐漸變成“臣服”。
這是秦時和李二送給未來新朝的禮物:一套全新的、對士族有絕對威懾力的刑罰體係。
以後士族再有把柄落到君王手裏,君王就可以根據情況選擇“寬仁”還是“滅族”。
現在,這種在士族眼中“無比殘暴”的行為,居然還成了“賢王仁君”。
他們還沒有辦法反駁,因為相比秦時的“誅九族”,這個懲罰的確能算“寬仁”,因為殺的人直接就從數百上千變成了幾十人。
該殺的人他殺了,該罰的人他罰了,再給其他人一個“花錢買命”的機會。
既立了威,又收了錢,還讓其他士族對他感恩戴德。
這招陽謀和帝王術,玩得那叫一個溜!
李淵把球給李二,既是陰險的算計,更是實際上的無奈——他沒有選擇。
這一腳射門,他沒有辦法自己踢。
踢輕了,天策府不會答應,二郎不會答應;踢重了,士族們又不會答應,他會成為“屠戮士族的暴君”。
他可是才說了,他是“和士大夫共治天下”的仁君,怎麼能對士族舉起屠刀呢?
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臉,而是如果再得罪士族,他李淵就真的會徹底淪為“傀儡皇帝、蓋章機器”了。
可惜這記“甩鍋球”被秦時接了下來,然後重新、以大空門的角度傳給了已經跑到球門口的李二,李二隻需要踢最後一下。
哪怕把士族踢的很痛,但壞人是秦時,士族們要恨也是恨秦時,怪不到他李二頭上去。
他已經是“手下留情”了!
此時,滿殿寂靜。
所有人都看著這對君臣——秦時演惡人,秦王扮好人,父子兄弟、滿朝公卿,全都被他們裝進套裡了。
也有人打算抗爭一下,裴寂、蕭瑀、陳叔達、楊恭仁,這四位分別出身河東裴氏、蘭陵蕭氏、吳興陳氏、弘農楊氏。
如今的左右僕射、中書令、侍中,也就是李淵的宰相班子。
他們都是士族中人,即使蕭瑀和陳叔達在政治立場是傾李二,楊恭仁也一直是中立,但這個時候,他們也需要為士族發聲。
所以,他們都站出來委婉的表達了“秦王的提議是很‘仁慈’,但還可以更仁慈”的意見。
如裴寂,還直接表示不應該牽扯九族這樣的遠親,對於三族這樣的近親,徹底抄沒家產也有些重,罰一半就可以了。
為什麼委婉?
因為秦時說了,這些人要麼背後有人,要麼心懷逆賊,所以才需要重懲以震懾天下。
他們也擔心被秦時扣上一頂“你們莫不是就是背後之人”或者“同情逆賊,是因為你們也心懷故國嗎”的帽子。
宰相班子集體表示應該“減刑”。
他們的意見,皇帝必須尊重。
講“民主”的李淵剛要順著台階往下走的時候,秦時冷冷一笑,朝看了半天戲的杜淹使了一個眼色——別看了,該你們這些禦史出場了!
杜淹深吸一口氣,搶在李淵開口之前出言道,“陛下,據臣所知,晉陽王氏與吳郡張氏在長安的族人,大多都是東宮的屬臣或者幕僚,而陳郡袁氏則大多在齊王府任職。
這三個家族不是傻子,他們不會無緣無故刺殺大唐親王。
為什麼選擇元正當天、為什麼是秦王、他們又如何得知秦王會在當時出宮,還會經過那裏?
這些如果不查清楚,恐怕類似的事情還會發生。
臣禦史大夫杜淹,代表禦史台向陛下請命,協同大理寺與雍州府,徹查到底,請陛下準許!”
李淵僵住了,把剛纔想說的話全部咽回了肚子;李建成也無法在“淡定”,他握著酒杯的手,因為過於用力而指節發白;李元吉也不怒了,他收斂氣息,想將自己儘可能的“隱藏”起來。
杜淹的話不是請求,而是威脅!
代表的不是禦史台,而是天策府!
他先是說了這三家和東宮與齊王府之間千絲萬縷的關係,又提議要禦史台、大理寺、雍州府聯合徹查。
他這個禦史大夫明顯已經徹底倒向了天策府,大理寺卿崔善為正在為成為“秦王心腹”而努力,雍州府的一把手就是李二本人,管事是二把手高儉更是李二的絕對心腹。
你們三個單位聯合辦案,查出來的結果會是什麼?
秦王想是什麼結果,就會查出什麼!
意思很明顯,如果陛下不答應秦王的提議,那太子和齊王就會被坐實謀劃並主導“元正刺殺秦王”的罪名。
為了士族,捨棄太子和齊王,值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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