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藝這邊有了行動,楊芨當然也不敢遲疑,立刻著手準備反製。
涇州城內的軍力主要分為三股,一股是羅藝為首的都督府,他是大都督,又有從幽州帶過來的精銳部曲,自然實力最強。
除了那500親衛外,城外軍營中還有800邊騎,皆乃精銳。除此之外,涇州常備府兵8000,羅藝親信直接控製的數量約有3000。
楊芨是涇州悍將,從武德二年底調任涇州以來,每遇戰事皆衝鋒於前,在涇州軍中威望極高!他可以調遣的軍力,大概也是3000人左右。
最後則是涇州的本土派將領,他們在當地素有威望,控製著剩餘2000軍力,領頭的是涇州另一名統軍何力。
當然,雖然暗中分了三股勢力,但表麵上無論是楊芨還是何力,都需要聽命羅藝。楊芨與何力也隻是在規則之內謀求自己的利益罷了!
但是,既然現在羅藝意圖謀反,成了反賊,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楊芨在聽聞羅藝異動的第一時間,就派人去將何力請到了自己的軍營。然後拿出李二的密令,要求何力配合自己,拿下反賊羅藝。
突然得知這種事情,何力也有點懵。
他第一反應是太子和秦王黨爭,不想摻和。畢竟羅藝是太子心腹,楊芨拿的又是秦王手令,這兩邊神仙打架,他不想當炮灰。
“楊統軍,此事牽連甚廣,羅大都督乃東宮親信,又是燕王之尊。沒有任何證據,豈能貿然動手?這可是要夷三族的!”
楊芨麵色沉凝,壓聲急道,“何兄糊塗!虧你還是地頭蛇,這涇州城內的變化,你就沒有半點察覺嗎?
今日淩晨,從長安來了一人,徑直就進了大都督府,何兄可知是什麼人?”
“什麼人?難道又是天使?”何力的小妾前兩日剛剛給他添了一個女兒,城中異動竟未曾細察。
“狗屁的天使,那是羅藝的長子羅承!何兄你應當知道,羅藝這樣的大將領兵在外,家眷必須留在長安的。
如今羅承自長安亡命而來,羅藝閉城調親衛、聚諸將,能是為了議事?狗聽了都搖頭!
方纔我的斥候來報,都督府內甲刃林立,分明是要裹挾眾人造反!所有不從他的人,進了都督府,就是進了鬼門關!”
“不……不會吧!?”何力瞪大了眼睛,“就是他裹挾了所有人,下麵的小的一聽造反,也不可能跟他啊!
再說了,涇州滿打滿算就萬把軍力,靠這點人就想造反,這不是找死嗎?他都是親王了,圖什麼?”
“何兄,都說一孕傻三年,但那不是說的女人嗎?你平日裏精的跟猴似的,今日怎麼變傻了?”楊芨痛心疾首,“你不是看了秦王的手令了嗎?
上麵說的不清楚嗎?羅藝是‘窺探帝命’,妄圖‘逆改九五’之命數,這還不是造反嗎?他整天神神叨叨的,身邊的那些江湖術士整日裏開壇作法你不知道?
前兩日來的天使,你不是見過嗎?陛下突然召他還京,就是陛下知道了羅藝的勾當,又怕他狗急跳牆,才召他回京再處理。
但是現在他兒子從長安逃了出來,他已經知道回長安必死,你是他,你會怎麼做?你再想想他幹了什麼?
大都督府平日裏都是100親衛輪班宿衛,今日卻是500齊聚,又召集眾將議事。何兄,你說他會和我們議什麼事?”
楊芨的話說的很急,但何力也是比狐狸還狡猾的主,當然不可能聽不懂楊芨話裡的意思。
正因為他聽懂了,才覺得後背發涼,額頭滲出冷汗。
“他要投突厥!”何力失聲低呼,話音裡滿是驚悸,“回長安是死,造反無勝算,唯有投敵一條路!”
“還算你沒蠢透!”楊芨沉聲補刀,“他這是要裹挾全軍當投名狀,走之前必洗劫涇州!
你何家乃是涇州數一數二的大族,你猜他會不會放過你們?你的家眷,還有你麾下兒郎的親屬具在城中。
他若得手,能活幾人?”
“他敢!”何力目眥欲裂,拍案而起道,“楊兄,羅藝意圖謀反,你既持秦王手令,欲平此禍患。我何力亦為涇州統軍,當效犬馬之勞!”
楊芨等得就是他這句話!
“何兄,羅藝意圖謀反之事,他麾下將士定然大多還不知情。”楊芨在何力耳邊小聲道,“你何家耳目眾多,將這個訊息快速散播出去,沒有問題吧?”
“小事一樁!”何力拍著胸脯道,“可訊息散出去後,羅藝也定然會第一時間得知。他若是狗急跳牆,我等如之奈何?”
何力的意思很明白,哪怕那3000府兵因為羅藝要造反的聲音不肯聽其號令,他麾下那500親衛與800邊騎也不是好惹的。
就憑他們兩人的屬下,哪怕人多,也討不到多少便宜。
“邊騎在城外,屆時就靠何兄守住城門,我帶人去攻打都督府!”楊芨沉聲說道。
“好,那你我便分頭行事!”何力說道。
“何兄保重!”
“楊兄珍重!”
……
羅藝這邊,召集校尉軍官開會,可是等了半天,發現來的居然都是他自己的嫡係將領。楊芨與何力的手下卻是半個人也不見,連同那位天使也不見人影。
“不好,怕是姓楊的的在都督府有細作,事泄了!”羅藝很快反應過來,事情出了變化。但他並沒有懷疑楊芨是提前知道訊息,而是覺得對方安插了細作。
就在羅藝打算直接率領親衛帶著涇州府庫的財物出城與邊騎匯合時,一名親衛急匆匆地跑來,“報!啟稟大王,半個時辰前,城中與軍中突然出現大量流言。
說……說……”
看著親衛吞吞吐吐的樣子,羅藝強壓火氣道,“說什麼?”
“說您……您……大王,小的不敢說。”
“孤讓你說!”羅藝大怒,拔出腰間佩刀架在親衛脖子上道。
“是……是……”親衛瑟瑟發抖,“說您意圖‘篡改天命,謀求九五之數’,被陛下知曉後,意圖……意圖造反叛國。
在投奔突厥之前,打算洗劫……洗劫整個涇州,作為投奔突厥的的進身之資。
如今軍中已是人心惶惶,還請大王前去主持大局!”
“放肆!”羅藝勃然大怒,但卻沒有殺了親衛,而是直接將刀砸了,“一派胡言!這絕對是楊芨、何力這兩個匹夫搞的鬼!”
羅承急聲喊道,“阿耶,流言已起,軍心必亂,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這時,又一名親衛跑過來,“報,啟稟大王,楊芨率軍殺過來了,距離府門已不足千丈之地!”
“廢物!一群廢物!”羅藝氣得渾身發抖,一腳踹翻案幾,“傳我將令,親衛營全員集結,護孤與世子出城!若有攔路者,殺無赦!”
“諾!”親衛們齊聲應道。
“大王,那些東西……”羅藝的長史王琮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對羅藝說道。
他是羅藝在幽州的老部下,主掌文書機要,知羅藝諸多隱秘。他口中的東西是都督府內的珍寶和涇州府庫裡的東西。
“不要了!”羅藝大手一揮,“身外之物罷了,隻要咱們人還在,想要多少財物沒有?出了城,立刻與邊騎匯合,我們直接北上!沿途的城鎮,有的是錢!”
原本因為放棄財物士氣有些許低落的親衛們俱是眼前一亮。有的是因為可以大肆搶劫一番,有的則是因為其他原因。
在外戎邊多年,這些人看到一頭母豬,可能都覺得眉清目秀的。
絕大多數親衛們聞聽劫掠之語,眼底儘是悍色,紛紛按刀待命。
羅藝見狀不再多言,讓親衛軍校尉率領二百人前往都督府正大門抵擋楊芨。然後他帶著羅承以及剩餘三百親衛從都督府的側門而出,朝著城外突圍而去。
不久後,親衛校尉帶著一百人出頭追上了羅藝等人。當然了,和他們一起來的,還有楊芨率領的追兵。
“大王恕罪!他們人太多了!正門失守,弟兄們拚得隻剩這些了!”校尉渾身浴血,話音未落,身後馬蹄聲震地。
眾人回頭,但見楊芨手中長槊指天,“羅藝!你今日已經是插翅難飛,還不速速受死!?”
羅藝雙目赤紅,平舉手中馬槊道,“列陣!突圍!”
羅承此時同樣全身披掛,騎著一匹高頭大馬,手持一桿馬槊越眾而出道,“阿耶,兒為你開路!”
說罷,自為鋒矢,暴喝一聲,“殺!”
百餘親衛緊隨其後,揮刀挺槊直衝追兵,刀鋒相撞之聲刺耳。
羅承年少氣盛,盡得羅藝真傳,勇猛無比。府兵將士,竟無人是其一合之敵。
很快就被其殺開一個缺口,羅藝趕緊率軍壓上,藉著缺口猛衝。阻攔的府兵很快被擊潰,羅藝父子繼續突圍。
眼看就要衝至北城門下,城頭忽然箭雨傾瀉。何力立在箭樓之上,厲聲喝道,“燕王,四門已封。速速歸降,說不定還有一條生路!”
何力身邊,正是那位天使,“羅藝狗賊,陛下待你恩重如山,你卻妄圖謀反,是何居心啊?”
他的出現,也是這些唐軍的府兵敢向羅藝射箭的原因。我們隻是聽命於皇帝的使者,天塌下來,也是先砸死他!
羅承怒目圓睜,揮槊撥打箭矢,肩頭中箭仍死戰不退,“沖門,擋我者死!”
此時楊芨的追兵就在身後不遠,他們必須在楊芨合圍上來之前衝破城門。
隨著時間的流逝,已經又有數十人倒在了城樓上府兵的箭矢之下。城樓上那位天使見己方有優勢,罵得更凶了,
羅藝怒不可遏,隨手抓住一根遠處射過來箭矢,翻手拿起自己的弓。竟是一箭射入天使口中,從後頸處穿出。
何力看著倒在身邊的天使,傻眼了。
這……似乎已經沒有搶救的必要了!
天使死了,城樓上的府兵嚇壞了,一時亂了方寸。也給了羅藝及麾下親衛的喘息之機。
就在這時,楊芨卻是已經帶兵又追了上來。城樓上,又聽何力大喊道,“羅藝叛亂,竟射殺天使。天使死在我們麵前,我們都已是待罪之身。
想要不被牽連,唯有殺掉羅藝,戴罪立功。將士們,給我殺!”
一下子,城樓上的唐軍士氣暴漲。羅藝的親衛此時已經戰損過半,眼看士氣要崩,羅藝父子即將陷入絕境。
這時,楊芨身後突然傳來雷霆般的馬蹄聲。
楊芨猛然回頭,為首一人,正是羅藝的軍司馬、八百邊騎的統領李達。
“他們怎麼進城的!?”楊芨驚撥出聲。
他不知道的是,西城門的守將早已暗中投靠了羅藝。剛纔是他下令主動開啟城門,放李達回城的!
羅藝心頭一振,厲聲高呼,“李達!來得好!隨孤殺出城去!”
李達勒馬橫刀,身後八百邊騎鎧甲映日,吼聲震地,“末將護大王突圍!”
突然遭遇騎兵突襲,還是邊騎這樣的精銳,唐軍府兵根本無力抵抗。
在羅藝和李達的兩麵夾擊下,很快就讓李達殺到羅藝身邊,然後接引著羅藝再度向西城門撤去。
……
武德七年,十月二十。
涇州大都督、燕王羅藝因謀反事泄,意圖於涇州舉兵。
涇州統軍楊芨、何力有勇有謀,及時察覺製止,未讓羅藝之狼子野心得以實現。最終,羅藝兵敗,僅率殘部數百騎逃入突厥草原之中。
帝怒,削羅藝為庶人,革除一切官職,收回“李”姓賜姓,革除宗籍,夷三族!
秦王世民乃奏上曰,“藝狼子野心,妄行‘逆改天命’之事,此等國賊,遁入北原,腹心之患也!
臣請一軍,北入草原,滌盪妖邪。不擒此賊,誓不還朝!”
帝悅,乃命世民為定西大元帥,率軍三萬,北進突厥。西境諸州,並受節度!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