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夫子的被帶離後,又有數名傳統派的文人出言勸諫李建成,但結果無一例外都是被甲士帶走軟禁。
再之後,就是一陣壓抑的沉默。
李建成看著眾人,沉聲道,“諸位先生沒有勸孤,想來與柳夫子那般頑固不化之人不同。
但諸位一言不發,莫不是覺得孤要走的是一條不歸路,不願與孤同行?”
話音落,座中一人豁然起身,正是太子洗馬魏徵。
他麵色沉凝,目光銳利如炬,直視李建成道,“殿下此言差矣!魏徵既為東宮屬官,自當與殿下同進退、共榮辱。”
“那玄成以為,孤如今形勢,當如何?”李建成輕聲道。
見到魏徵表態要支援自己,李建成在心裏暗鬆一口氣。這些人裡,他最看重的就是魏徵。
他很清楚,論用兵,別說和二郎相比。就是和長安的秦時比,他也多半不是對手。這次他想成事,必須要得到魏徵的支援。
魏徵聞言看了其他人一眼,然後用詢問的眼神看向李建成。
意思是這裏這麼多人,咱倆難道要當著他們的麵討論造反的細節嗎?
沒有絲毫溫度的目光從這群人身上掃過,李建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無妨,玄成儘管說便是,孤信得過諸位先生。”
魏徵聞言卻是後背瞬間被冷汗濕透。
信得過?如果真的信得過,還用的著整這一出嗎?除非……變成了死人,自然就能讓他信得過了……
悟透了這一層的除了魏徵外,還有其他四個人,這四人立刻站出來表態願意和太子殿下同生死,共榮辱。
李建成微笑點頭,向他們詢問策略。
其中一名麵白無須的中年文士表示,“兵貴神速,殿下既然已經決意起兵,那就應該當機立斷。當先行命人傳檄關中,然後殿下率軍渡過黃河,直取長安。”
立刻就有人反駁,“荒謬!這等疏漏拙劣的策略你竟也敢獻給殿下?到底是何居心?
取長安者,首在潼關!如今殿下雖決心撥亂反正,但手中兵力並不充裕。
若是聽你的餿主意直接傳檄關中,豈不是讓沿途關隘都有了準備?別的地方倒也罷了,潼關若是有了準備,如今蒲州這點兵馬,怕是死絕了也不一定能攻下來。
就是攻下來了,也一定是傷亡慘重,又拿什麼去麵對長安城內的數萬精銳禁軍?”
“可若不先傳檄文,如何能在道義上立足?難道要殿下真的揹著反賊之名起兵嗎?到時候長安隻需要一張檄文,天下四方就會圍剿我等。
你我生死是小,若是壞了殿下大事,你便是百死莫贖之罪!”又一人說道。
“除此之外,兵甲、戰馬、糧草是否完備?最關鍵的是,若是此時便起兵,下麵的士卒與將軍們,真的願意跟隨嗎?”最後一人說出了心中的顧慮與擔憂。
而這也正是魏徵心中最擔心的事情。
聞言後,魏徵立刻小心觀察著李建成的表情,見李建成臉部有一瞬間的僵硬,心中便有了數。
一定是長安發生了大事,讓太子認為他的儲君之位即將不保,才會倉促決定起兵。如果這個時候起兵,他自己也不敢保證,會有多少將士願意賭上全家的性命來追隨他。
“玄成有何看法?”李建成老向魏徵道。
“殿下,自古以來,事以密成,計以泄敗!”魏徵躬身說道,“如今我等的力量相比於長安來說,無論兵力還是後勤,都是處於弱勢的一方。
如果想要成事,就絕不能大張旗鼓。若是在起兵之前就傳的人盡皆知,不僅會讓長安以及沿途關隘有所準備,天下各地的兵馬都會將我等視作反賊叛逆,下麵的將士也會軍心不穩。
如今要做的,首先就是嚴格保密,所有的知情者都需要被看管起來,防止外泄。
其次,檄文肯定是不能發的,應該先整頓糧草物資。然後告知下麵的將士,就說陛下詔命您率他們返回長安。
抵達潼關後,出其不意,突然進攻佔領潼關。然後再傳檄關中,說朝中有奸佞小人,殿下您隻是要清君側而已。
一來,潼關丟失,可以震懾長安與天下。
二者,將士們也不得不追隨與您了。”
“好,玄成之言,深得孤心。”李建成聞言大喜。
但魏徵卻並沒有露出絲毫喜色,而是一臉慎重地詢問道,“殿下,恕臣直言。長安城中有數萬精銳,還可以隨時從其他地方抽調十萬兵馬馳援。
那秦時雖年幼,但這些年東征西討、南征北戰,從無敗績,絕非泛泛之輩。再加上,城中還有如淮陽王、柴紹、程知節等宿將。
就憑蒲州如今這點兵馬,恐怕無**成。這一點,想必殿下同樣很清楚。
然殿下仍然堅持要起兵,臣鬥膽詢問,殿下可還有其他依仗?”
“孤自然是有其他依仗。”李建成聞言點頭。
但還不等他給魏徵透底,就有侍衛在門口喊道,“殿下,有天使來傳達陛下詔命,現在已經進城了。”
李建成聞言麵色一僵,將要說的話又嚥了回去,麵色極為複雜的來回踱步,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半晌後,魏徵見他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說道,“殿下,要不先去迎接天使。看陛下的詔命如何說,再做決定?”
“也好,那你等五人,便先隨孤去迎接一下吧!”李建成點頭道。
待得屋門開啟,魏徵等五人看到外麵已經層層疊疊圍了數百位頂盔貫甲的士兵,領頭一人正是薛萬徹。心中皆是一寒,隱隱猜到屋內剩餘的其他人的下場。
李建成看著薛萬徹,輕輕點了一下頭,然後就帶著魏徵等五人朝外走去。
薛萬徹待到李建成走遠後,看著身邊的副將,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副將立刻露出一抹獰笑,拔刀出鞘,帶著身邊的數十人推開屋門,走了進去……
在李建成看來,如魏徵等五人,即使造反也願意追隨自己的。無論才學如何,至少是值得他信任的,自然不會虧待。
如柳夫子幾人那般直言勸諫自己的,至少有一顆忠君之心。所以就算他們不願意支援自己,自己也隻會將他們暫時軟禁,而不會殺死他們。
而剩下的人,既不願義無反顧的追隨自己,又不能做到堅守本心的勸諫。那就是既不能信任,又沒有道德的牆頭草,隨時都有可能出賣自己。
忠誠的不絕對,那就是絕對的不忠誠。這樣的人,既然已經知道了他要準備起兵的事情,那自然就不應該再活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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