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雲起,你所犯之罪,百死莫贖。還有臉向朕求饒?”李淵的聲音相比剛才少了幾分森冷,多了幾分威嚴。
“罪臣自知罪孽深重,甘願赴死。但罪臣是孤身赴任遂州,遠隔長安千裡,家中老幼對罪臣之所為一無所知。
陛下乃是仁君,求陛下寬宥無辜老幼一條性命。罪臣於九泉之下,亦深感陛下恩德,願永生永世為陛下之犬馬,以報陛下之恩德。”
韋雲起以額貼地,聲音微顫卻透露出一股堅定的味道。
潛台詞:他們什麼都不知道,我死了以後,所有的秘密都會被我帶走。隻求他們有一個活命的機會,哪怕是被發配。
“既如此,你便老實交代,你能在遂州為禍這麼多年,究竟是誰在背後為你撐腰啊?還有,那剩餘的六萬多貫,被你送到了哪裏?”李淵厲聲喝問道。
潛台詞:你的意思朕明白,他們能否活下去,就看你的表現了。
韋雲起先是沉默了一會兒,似乎是在思考李淵說的話有多少可信度。
“回稟陛下,罪臣身後並沒有其他人。”
片刻後,韋雲起咬了咬牙,如此說道。此時他除了相信李淵能信守承諾之外,沒有其他選擇。
“那六萬餘貫,並不是被罪臣轉移到了它處,而是被罪臣花掉了。罪臣有嗜賭的惡習,但十賭九輸,欠了不少錢財,因此纔不得不貪汙軍餉。”韋雲起想了半天,似乎隻有賭博這個理由稍微合理一點。
“六萬餘貫,都被你賭了?”李淵“驚怒交加”道,似乎為那六萬餘貫感動惋惜、心痛。
“是,臣有罪。”
在場之人,都當得起老狐狸這個稱號。怎麼可能真的相信這麼一個完全經不起推敲的理由?
韋雲起是什麼人?遂州都督兼益州道行台兵部尚書,說他是遂州的土皇帝都不為過!
這樣的人,誰和他賭錢不是想方設法的輸錢給他,哪個不要命的敢贏他的錢?
退一萬步說,就是真有不怕死的,你韋雲起是那種輸了就真給錢的人嗎?還六萬多貫,別笑死人!
那六萬貫擺在任何一個賭坊老闆麵前,求著那些賭坊把錢收下,也沒有人真的敢伸手。
沒有人揭穿他,隻是因為大家都在裝糊塗,都不願意做出頭鳥而已。
李淵要的從來不是那筆錢的去向,而是一個能堵住悠悠眾口的說法。一個嗜賭成性、貪墨軍餉的罪臣,將钜款揮霍在賭桌之上,這理由雖荒誕,卻還算邏輯自洽。
就在李淵和韋雲起打算按這個節奏繼續演下去的同時,一個聲音突然不合時宜的響起。
“韋雲起,你所犯之罪,別說滿門抄斬,誅你三族都是輕的,你居然還有臉求陛下饒你家小?
陛下,從今日的情形看,王珪、韋挺等人很有可能就是韋雲起的後台。臣請求徹查他們,看是否和韋雲起有經濟往來。”
這個人當然是秦時,他這個時候站出來,就是代表天策府表達不同意這麼簡單就把事情揭過去的意思。
嘶!好狠!
不少朝臣在心中暗嘆,因為秦時話裡的潛台詞是:
你倆快別演了,我不同意!
如果你們非要這麼玩,李淵可以殺你韋雲起全家,我也可以。甚至可以殺更多,三族不夠還有九族!
就算李淵真的放過了他們,他們也會被發配流放。一群流放犯,想弄死他們,我一句話就夠了。
當然,如果你們真想繼續演,也不是不可以。
我可以不過問那六萬貫去了哪裏,不把李建成本人拉下水。但是東宮和齊王府不能全身而退,需要挑幾個有分量的人讓我立威才行。
至少也要王珪、韋挺這個級別的!
秦時的話讓李淵感覺腦仁生疼,也讓韋雲起再度陷入沉默。
李淵頭疼的是秦時開出的條件很麻煩,韋雲起則是在考慮選哪些人當倒黴蛋。這些候選人既要有分量,又不能有太大的背景。
分量不夠秦時不會滿意,他的家眷會不安全;背景太大,被他出賣的人同樣會想辦法報復他的家眷;分量如果太重,嚴重損傷到東宮和齊王府的勢力,李淵、李建成、李元吉都會報復到他的家眷身上。
所以,被夾在中間的韋雲起在不知道各方底線的情況下。這個“被犧牲者”的人選和尺度的拿捏,實在難以抉擇。
韋雲起不說話,其他人也都不說話。隨著時間推移,秦時施壓道,“陛下,罪臣韋雲起已經認罪,他所犯之罪,依國朝律法,當夷三族。
請陛下下詔,抄其府邸,夷其宗族。正國法之威,儆天下之臣!”
潛台詞:你不說是吧?那就別說了,帶著你一家妻兒老小,一起去死吧!你這一支,絕了!
韋雲起渾身一顫,他此時渾身濕透,額頭抵著地麵,指節攥得發白。但還是咬牙頂住壓力,沒有輕易屈服在秦時的淫威之下。
他知道,東宮和齊王府不會坐視不理。如果他們真的不管,那他就隻有豁出去,將這些人全部拉下馬,換天策府一個保護他家眷的承諾了。
果然,秦時話音剛落,擔心韋雲起頂不住壓力的李元吉就站了出來。“雲國公好大的威風,陛下都還沒有發話,輪得到你發號司令嗎?
這天下究竟是姓李,還是姓秦啊?”
潛台詞:韋雲起,你給我頂住,這天下還是我李家說了算的。現在太子和秦王不在,皇帝和我都支援你,隻要你不開口,他就動不了你。
“大王之言,讓末將惶恐。”秦時後退一步,躬身向李淵行禮,以示敬畏,“陛下明鑒,臣之所請,皆是按照國朝之律法規定。
律法,是國家穩定與施政的基石。臣所言所行,皆是為了維護國朝律法威嚴。怎麼到了齊王口中,就成了臣有僭越不軌之心?”
潛台詞:韋雲起,你老小子犯的是國法。隻要我不鬆口,你想保全家眷是不可能的!皇帝和齊王也不行,我說的!
“哼!”對於秦時的回擊,李元吉冷哼一聲,沒有過多糾纏,躬身對李淵說道,“陛下,此案涉案金額巨大,韋雲起也是從三品的大員,兼有縣公之尊。
這般大的案件,怎麼能因為韋雲起認罪就輕易下了結論?臣認為,應先將韋雲起收監,是否牽連其家眷,當著有司審問後,再按律定罪。”
潛台詞:爹啊,形勢對我們不利。還是找個理由將韋雲起關起來再說,他到了牢房裏麵,要他閉嘴去死還不簡單?到時候木已成舟,把他的家眷給天策府出氣也就是了。
“景玉,你怎麼說?”李淵看向秦時。
潛台詞:這件事一時半會兒也整不出個結論。齊王說先收押韋雲起,我覺得不錯。具體處理到哪一步,咱們可以再商議,不用這麼急。天策府的意見呢?
“臣沒有意見。”秦時回答道,“但韋雲起的安全必須要得到保證,須派人嚴密監控,以防他在牢裏‘自戕’。”
潛台詞:可以,但是韋雲起不能出意外,否則別怪我真的將事情鬧大。
“既如此,著刑部、禦史台、大理寺三司會審此案,深挖其他涉案官員。
然凡事當有度,如今南北不寧,正是用人之際,也不必牽連太廣。能往開一麵者,就讓他們戴罪立功吧!
朕乏了,退朝吧!”
李淵做出了最後的定調。
他又一次選擇了將所有的矛盾、仇恨和算計都壓進水麵之下,讓表麵的平靜下的暗流更加洶湧。
最後那句“朕乏了,退朝吧!”——道盡了他作為皇帝和父親,在兒子們殘酷內鬥中的心力交瘁,以及權力旁落的無力感。
(刑部尚書鄭善果是太子的人,大理寺卿崔善為是秦王的人,禦史大夫杜淹是個牆頭草。
這三個人在一起,預示著過程一定會充滿扯皮和妥協,很難有顛覆性結果)
潛台詞:天策府不要太過分,得饒人處且饒人。這件事牽連太廣,連鎖反應的後果很嚴重。
事實上,李淵心裏最擔心的事情是:太子現在還駐軍在蒲州(河東),這件事會不會直接把他逼反了!?
有秦時在長安,二郎在幷州,建成若反,毫無勝算。屆時,秦王會順理成章的進位東宮,他這個皇帝也坐不穩了。
(我親愛的看客老爺們:這幾章應該還算可以吧?點一下追更,給作者一點動力不過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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