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重新啟程,蹄聲踏碎官道塵土,朝著陝州城方向行去。
途中,羅崢幾次欲言又止,秦時見他這個樣子,也知道他在想什麼。直接對他說道,“想說什麼就說,不用藏著掖著。”
羅崢聞言也不墨跡,“秦將軍,那吳廣進背後之人很大概率就在陝州城中。咱們就這樣大搖大擺帶著吳廣進的屍體和這群惡奴們去陝州城,不會打草驚蛇嗎?”
秦時聞言有些驚訝的看了一眼羅崢,想從他的表情裡看出他的擔心對方狗急跳牆牽連到他,還是真的真的想。
“如果蛇真的能被真的簡單就驚出來,那事情就反而簡單了。”秦時說道,“隻要那些人不蠢,他們想的就不是對我做什麼,而是怎麼和這個吳廣進撇清關係。
實在撇不掉的,也是想盡辦法和這件事撇清或者乾脆藏起來,怎麼可能自己跳出來。
這種事情,他們明顯不是第一次做,但是卻一絲訊息都沒有露出去,說明他們的保密工作一定做的非常好。
可以肯定,他們有明確的分工,這個吳廣進隻負責抓人,然後將人交給某個人。那些被他抓的人,到底去了哪裏,什麼下場,他肯定不知道。
至於這個和他聯絡的人是誰,要麼隻有他自己知道是誰,要麼連他自己都不清楚,比如他隻負責將人送到某個地方。
他那些手下,我問都不問都知道,除了抓人、拿錢,屁都不知道。
他們抓的又都是路過的外地人,人不在了根本就不會有人在意察覺,連個打聽訊息的人都找不到。
所以吳廣進才會幹脆的自殺,死無對證。”
羅崢驚訝的看著秦時,這真的是一個統兵的將軍,而不是刑部或者大理寺的官員?
不過他的心理素質的確很好,很快恢復正常,“這麼說,若是他們抵死不認,豈不是什麼辦法都沒有?”
“碰運氣吧!”秦時說道,“就看這位陝州別駕的心裏素質,和耐造程度了。”
心理素質?這個詞雖然羅崢是第一次聽說,但也大概能理解意思,可是耐造是什麼鬼?
這時紀懷之來稟報說那個漢子身上多處骨折,活下來的可能隻有一半。就算熬過來了,也至少需要靜養數月。
秦時則讓紀懷之儘可能將人救活再說。
傍晚,一行人抵達陝州城。一群府衙的差役,在一名身著淺緋色官服的中年官員以及幾名綠色官服的官員帶領下,早就在城門口恭候多時了。
這名官員身邊,像個大爺一樣揹著手,用鼻孔看人的,真是刁金。
這個場景,讓過往的百姓驚訝不已。有一些聰明的猜到這是有大人物要來,就在一邊駐足觀看,想看看是什麼人竟然讓這群官老爺這副模樣。
遠遠的看到秦時等人過來,緋袍官員立刻帶人列隊迎接。
“陝州別駕黃新開攜眾僚屬,恭迎雲公入城!”黃新開搶步上前,雙手抱拳躬身,緋色官袍隨著動作掃過地麵浮塵,語氣裡滿是刻意的恭謹。
陝州別駕?
秦時勒住馬韁,目光淡淡掃過他身後列隊的差役與綠袍官員,最後落在黃新開身側的刁金身上。刁金微不可察的點了點頭,表示就是他。
“黃別駕不必多禮。”秦時聲音不高,卻透露出一股自然而然的威嚴,“我不過路過陝州,想來向襲譽兄討杯水酒喝罷了,怎麼鬧出這麼大的陣仗?”
“雲公說笑了,您蒞臨陝州,下官等自然要出城迎接。”黃新開一臉笑容,“總管知曉您要來,已經在府衙配好酒席。
還親自挖出了之前埋下的一壇好酒,就等您到了纔好開壇呢!”
“襲譽兄太過客氣了。”秦時聞言終於露出一絲笑容,“既如此,那就有勞黃別駕引路了。”
黃新開看秦時笑了,身上那種無形的壓力頓時消散。在心裏暗鬆一口氣,感慨這位秦將軍不愧有“小人屠”的稱號,果真是殺人如麻。僅僅是隨意看一眼,就讓人心裏發毛。
他今天從下午開始右眼皮就一直跳,總感覺有什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一開始還以為是小舅子吳廣進那邊出了事,結果中途被總管叫去,讓他帶人迎接雲國公入城,才知道這個右眼皮跳是應在這位殺星身上。
“這是下官的榮幸。”黃新開臉上絲毫異色不露,側過身體,伸手道,“您先請。”
秦時也不客氣,直接騎馬入城。黃新開等陝州官員隨後跟上,刁金等家將則護著馬車走在最後。
一路上黃新開不停的給秦時介紹陝州的街道情況,秦時隻是偶爾回應一聲。
到了陝州府衙後,李襲譽已經帶人在門口迎接。秦時也不敢再託大,遠遠便下馬步行過來。
“襲譽兄,怎麼敢勞您出來迎接,真是讓小弟受寵若驚了。”
李襲譽快步上前,一把攥住秦時的手腕,爽朗大笑,“幾個月不見,你小子怎麼變的文縐縐了?酒已溫好,就等你了。
至前在洛陽,你說軍中不可飲酒,今日到了我的地方,可就由不得你了。”
“既如此,那小弟就捨命陪君子了。”秦時也笑道。
一行人入府後,婢女們擁著永樂去了內宅,秦時則跟隨李襲譽前去赴宴,李襲譽的副將左震和黃新開作陪。
席上,秦時和幾人談天說地,顯得賓主盡歡。
酒過三巡後,李襲譽再次恭喜秦時新婚,秦時則是感嘆不已。說媳婦兒有幾個兄弟,沒什麼本事還總想建功立業,讓他頗為頭疼。
一旁的黃新開則是一副深以為然的表情,秦時笑著說道,“黃別駕對比似乎感觸頗深啊?莫非也有類似的煩惱?”
黃新開不疑有他,“不瞞雲公,下官結髮妻子於幾年前亡故,下官在去年又娶了一房續弦。
夫人雖然門第不高,卻也是知書達理。可獨獨有個弟弟不讓人省心,在這陝州乃是頗為有名的紈絝。”
“哦?想不到黃別駕竟和我有同樣的煩惱。”秦時嘆氣道,接著話鋒一轉,“若是黃別駕信得過秦某,可將妻弟交給我替你調教調教。
這年輕人紈絝,多半都是遊手好閒造成的。將他丟到軍營搓磨一番,那些毛病自然也就改掉了。”
黃新開聞言臉色一僵,他怎麼敢將吳廣進交給秦時?不說會不會說漏嘴,吳廣進走了誰替他去抓人?
“下官多謝雲公好意了,可我那妻弟嬌生慣養,不比您乃是人中龍鳳,決計吃不了軍旅之苦的。
若是交給您,若是他哪日犯了軍法,我那丈人可就這麼一個兒子。”黃新開做出一副無奈的樣子道。
“獨子啊!?”秦時笑著問道,“難道你這妻弟也沒有留下和兒子什麼的?”
“回稟將軍,我這妻弟雖然混賬,可卻偏偏不近女色。都快三十的人了,就是不肯成親,再這麼下去,他吳家就要絕後了,把賤內和丈人都快急死了。”黃新開苦笑道。
“不近女色?真的假的?”
“哎!”黃新開嘆了一口氣道,“不怕雲公笑話,此事全城皆知。”
“那可就奇了怪了!”秦時露出一種玩味的表情道。
“雲公何出此言?”黃新開看著秦時的表情,突然有種不妙的感覺。
李襲譽和左震也有些疑惑。
“我今日在距離陝州二十餘裡的官道上,遇到一個叫吳廣進的人帶著一群家奴公然擄掠女子,為此還差點將其父當場打死。”秦時看著臉色大變的黃新開,輕笑道。
“他也自稱有一個做陝州別駕的姐夫,所以我就插了一手,救下了那對父女。並且將他們都帶回了陝州。
若按黃別駕所言,他竟然不近女色,擄掠姿色上佳的女子做什麼?還請黃別駕為秦某解惑。”
秦時這一番話打了黃新開一個措手不及,但還不等黃新開說什麼,李襲譽先說道,“景玉此言當真?這可不是小事,開不得玩笑啊!有什麼證據沒有?”
李襲譽臉色很不好,如果這事是真的,他這個總管兼刺史也是失職。
“這可是拿了個現行。”秦時說道,“受害人,還有十來個惡奴就是證據。”
“啪!”李襲譽一拍桌子,起身看著黃新開道,“黃別駕,此事你作何解釋?”
“李總管,您息怒,這裏麵或許有什麼誤會。”黃新開心下大急,若吳廣進真的落到了這秦時手裏,那就真的大條了!
黃新開太瞭解吳廣進了,雖然有一些小聰明,辦事也算利落。但是絕對受不住痛,別說動什麼大刑,就是隨便抽幾鞭子,也就什麼都招了。
現在他不知道吳廣進到底給秦時說了多少,一時間不知道怎麼應對。
這個秦時,哪裏是來找李襲譽喝酒的?分明就是衝著他黃新開來的!他之前竟然還真的信了秦時的鬼話,結果被打了一個措手不及。
“誤會?”秦時冷笑,“這可不是一句誤會就能說的過去的。那些惡奴可是交代了,他們替這吳廣進擄掠的女子,至少有十數名了。
這些女子,都是被吳廣進帶走了之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
他竟然不近女色,以他這麼多女子做什麼?難不成……”
秦時玩味的看著黃新開,“他是替其他人抓的那些女子,比如——黃別駕你?”
“雲公休要血口噴人!”黃新開猛地起身,袍角掃得杯盞輕晃,額角已沁出冷汗,“下官身為陝州別駕,豈會做這等傷天害理之事?
再說了,若真的有這麼多女子不知所蹤,又怎麼會無人到府衙報官?”黃新開話鋒一轉,強作鎮定,“總管明鑒,陝州近來一向太平,若真有十數名女子失蹤,早該有親屬遞狀報官,府衙怎會毫無記載?
雲公怕不是被那惡奴誆騙了!”
“那是因為他們抓的都不是陝州本地之人,是別的地方路過此地,所以才會跟道城外二十多裡才下手。”秦時說道,“這是那對父女身上的路引,是從河陽到長安去投親的。”
“黃新開,你還有何話說?”李襲譽看了路引有,怒瞪著黃新開道。
“總管明鑒,此事下官委實不知啊!”黃新開一副驚怒交加的表情道,“這吳廣進竟是這種人,瞞得我好苦,最可恨的是,他竟然打著我的名義做下這等惡行!
雲公,您可莫言輕信那些賤奴之言啊!吳廣進何在,下官要和其對質!”
秦時雙眼微眯,他可以肯定這個黃新開也是參與者之一。否則就是有姿色好的外地女子入城或者經過,吳廣進又從何得知?
不過,這個傢夥是個不見棺材不掉淚的主。現在吳廣進已死,他若是咬死不認,還真是麻煩事。
秦時指尖叩了叩桌麵,聲音冷了幾分:“對質?怕不是想串供吧!?他是你妻弟,又不近女色,不是為你抓的那些女子,難不成是他喜歡吃人肉?
你最好老實交代那些女子所在,還能坦白從寬!”
黃新開臉色鐵青,但仍然抵死不認。因為他很清楚,要是認了,不僅他的命保不住,全家都得死絕!
強撐著道,“雲公此言,下官不敢苟同!這隻是賤奴自知大禍臨頭,胡亂攀咬而已。下官和吳廣進對質,也隻是想自證清白而已。”
“對質是不可能的,誰知道你會給他什麼暗示?說不定你會讓他‘考慮考慮家人’,再裝模作樣‘勸’他坦白,他就會‘羞愧’的自殺了。”秦時輕笑道。
黃新開對上秦時的眼神,竟有一種心裏的想法都被看透的感覺,嚇得他趕緊移開視線。
“襲譽兄,既然黃別駕咬死不認,吳廣進又暫時沒有招供。不如就先將吳廣進關進監獄,你有時間就慢慢審。等你審出結果了,我再將此事上奏朝廷,如何?”
“那就多謝賢弟了。”李襲譽聞言向秦時致謝道。
這件事如果秦時直接上奏,那他就是失職,但若是他自己調查清楚了再上奏,就變成了穩定地方之功。
“下官沒有意見,相信總管定能還下官一個清白!”黃新開也說道,一副坦蕩君子的模樣。
於是吳廣進及其黨羽被收監進府衙大牢,李襲譽陪秦時去看了一下那對父女,而黃新開則是直接回家去了。
……
當天晚上,府衙大牢的一名獄卒悄悄開啟了吳廣進的牢門。他是奉命來勸吳廣進自裁或者幫助吳廣進“畏罪自殺”的。
可是他走進去之後才發現,吳廣進竟然早就死了!
一驚之下,獄卒就要往外走,結果兩側突然冒出幾十號人。左震看著臉色蒼白的獄卒道,“秦將軍說的果然沒錯,黃新開在陝州經營多年,獄中定有他的人。
為了自保,一定會在監獄裏對吳廣進下手。”
……
另一邊,刁金和陝州城的兩位司法參軍向秦時和李襲譽稟報道,“將軍,我等按您的吩咐,一直監視著黃府和城門那邊。
果然抓住了黃新開的兩個兒子和他女人分別帶了銀錢想跑,連同被收買的城門吏,都已經被拿住了。
我等都是在城外動的手,沒有驚動黃府的人。還有,紀懷之說,黃新開的女人已經懷有身孕,三個月了。”
秦時聞言對李襲譽笑道,“魚咬鉤了。明日我倒要看看,黃新開的嘴是否還有這麼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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