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安聽到這個問題,像是被施了定身術,坐在石凳上僵了好一會兒。她下意識地抬手攥緊了臉上的麵巾,指腹蹭過布料,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淺青色麵巾綉著細碎蘭草,既能遮住大半麵容,又不失少女嬌態。
往日裏,宗室女子出門帶麵巾是常事,可此刻被秦時直白問起“長什麼樣”,她隻覺得耳根又開始發燙,連藏在袖子裏的手都悄悄捏緊了衣角。
“這……男女授受不親,女子容貌,怎好隨意示人?”她昂著頭,“強硬”說道,“無禮!”
秦時卻沒打算就此打住,他往前傾了傾身,語氣裏帶著幾分刻意放軟的溫和,沒有半分唐突:“縣主這話在理,可若是連彼此模樣都不知,談何‘合不合適’?
再說了,若是不知縣主容貌,以後認錯了人怎麼辦?”
“你們男子都是如此膚淺,以貌論人的嗎?”
“那倒也不是,蘿蔔白菜各有所愛。有的人喜歡會做飯的,有的人的喜歡潑辣的,也有的喜歡小鳥依人的。不過,絕大多數男人還是喜歡長得好看的。”
“那秦將軍呢?”
“我喜歡長得好看的啊!”秦時理所當然的答道。
“膚淺!”寧安看秦時的眼神已經變了,似乎他沒有自己想的那麼好。
“這怎麼能算膚淺?”秦時一本正經的說道,“兩個人相處,本來就是始於顏值,陷於內心。是由外在的相互吸引,再開始逐漸瞭解內在的。
雖說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靈魂萬裡挑一。但是,沒有好看的皮囊,誰有興趣知道裏麵的靈魂是否有趣呢?
縣主剛才說,男子以貌論人,女子難道不是嗎?
我相信隻要腦子沒問題,女子都是喜歡長成我這樣的,而不是菜市場張屠戶那種肥頭小眼跟豬一樣的。是吧?”
他說的好有道理,我好像沒辦法反駁。
寧安悄悄抬眼,瞥見秦時正含笑看著自己,眼神清亮,沒有半分輕佻,倒讓她莫名鬆了口氣。
猶豫了片刻,她緩緩抬起手,指尖先捏住麵巾的一角,又頓了頓,才咬著唇,輕輕將麵巾往下揭了去。
鼻尖小巧,唇瓣是自然的粉赤色,下唇還帶著剛才咬過的淺印。臉色通紅,形如鵝蛋,一抿嘴,還有兩個淺淺的梨渦藏在嘴角。
再加上柳眉杏眼。李二說的沒錯,的確是挺漂亮的。
秦時看著她,竟也頓了片刻。寧安的模樣,初看不是什麼大美女,但屬於耐看型的。
並且帶著一股乾淨的軟意,像春日裏剛抽芽的柳絲,不紮眼,卻讓人看著舒服。
“原來縣主生得這般……”他話沒說完,寧安就慌忙把麵巾又拉了回去,隻露出一雙眼睛,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將軍這下看見了,可滿意了?”
“滿意。”秦時笑得坦誠,“比我想像中好看。”
這話讓寧安的臉又熱了幾分,她趕緊轉移話題,聲音也比剛才利索了些:“將軍既問了我,那我也有問題要問。
剛才將軍說自己是‘半個文盲’,但我觀將軍言行,可沒有一點文盲的樣子。
無論是在那平康坊的名聲,還是當初那個‘大鬧天宮’的故事,連佛理都能讓有道的高僧欽佩。文盲可沒有這個本事。”
“我上次對仁鑒公子說過,讀書的目的在於明理。隻要懂了道理,書還讀不讀就沒那麼重要了。
當年我明白了自己的心中所求,亦明白我追求的靠四書五經不可能幫我實現,所以,就不再讀它們了。”
“讀書在於明理,你既沒有讀書,又如何明理?”
“因為真正的道理不在書中,而在天地之中。書是前人所紀述的,他們在探索天地自然的過程中所悟到的部分道理。
先不說是不是正確的,但可以肯定,至少是不完善的。若是將自己困於書中,就是自縛於書中的小天地,最多也就是達到前人的境界而已。”
“聽將軍的意思,是自認為已經超過歷代先聖了?”
“我可沒有這麼說。”秦時輕輕搖了搖手指,“我隻是要走一條和他們不同的道路而已。
世間道理,殊途同歸,雖然目的一樣,但路畢竟不同。比起走前人的路,我更想走自己的路。
這個問題,咱們今天就聊到這裏,再說下去就是沒完沒了。縣主可以再問點別的。”
“我聽聞崔氏、王氏、盧氏、楊氏、韋氏等大族,都有意與你結親,將嫡女下嫁。這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為何你卻不肯答應?”
“你也說了,那叫下嫁!”秦時冷笑道,“他們自詡高高在上,肯將女兒下嫁於我,自然是對我有所求,甚至想要掌控我的。
可惜,他們在內心深處,看不起我這個泥腿子。孰不知,我更看不上他們這群虛偽的囊蟲!
麵對外敵畏首畏尾,麵對百姓卻死命剝削。個個自稱讀書人,但除了偽善自私之外,先聖們的仁愛、無畏、立身、嚴明的精神,都被他們扔到茅坑裏去了!”
寧安深吸一口氣,沒有想到秦時竟然會這樣說那些士族。
“縣主問了我不少,現在該我問了。”秦時說道,“聽聞縣主身體有恙,但卻在長安城經營有數間商鋪。
秦某想問,縣主為何不安心調理身體,要做此勞心勞力之事?”
來了,果然說到這裏了。
“我自幼就染上肺疾,自知命不長久。所以就想多給自己掙點陪葬,免得到了另一個世界還要為錢財發愁。”
寧安低聲道,“長安盛傳我身有惡疾,活不了多久。而且離經叛道,不僅不尊女戒,還經常拋頭露麵在外麵經營生意。
那些世家男子更是生怕和我扯上什麼關係。秦將軍若是擔心被我牽連,名聲有損,要否決婚事,我可以理解的。”
“不,挺好的。”秦時語氣溫柔道。
“什麼?”
“我說,縣主未到及笄之年,就能以女子之身,在長安將數間商鋪經營好。這已經超越了大多數男子,挺好的!”秦時微笑說道,“至於肺疾,我亦知曉。並且,還向太醫署諮詢過。
縣主的肺疾癥狀並不嚴重,隻需要注意調理,就不會頻繁複發。我已經找到了一種有抑製功效的藥物。
當然,想要要根治,需要另一種藥物。隻是那種藥物想要製作出來,有些困難。但方向已經有了,製作成功隻是時間問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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