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秦時親自去到製作爐膽的地方。
“見過府君。”
有莊戶認出了秦時,趕忙給秦時見禮道。
“見過府君。”
其他人一聽這名渾身鎧甲的俊秀少年,竟然就是他們的府君。也紛紛停下手裏的活計,給秦時見禮。
秦時沒有回應他們,隻是冷著臉叫停了所有的工作。
“秦某原本想著這年月大家的生活並不容易,既然陛下將你們封給了我,我便對諸位有一份責任。
所以便給大家找了這麼一個活計。雖不能大富大貴,但改善生活還是可以的。
不想諸位竟然如此糊弄,實在讓秦某寒心。所以,大家停了手裏的活,回家去吧!明日開始,也不必再來了。”
秦時冷漠的說完,抬腳就要走。
“府君請留步。”最開始給秦時見禮的年輕人慌道。
其他村民聞言也都是麵露驚慌之色。在這裏,家裏的半大小子,以及婦人一日下來,掙得不比成年壯勞力少。
“你還有何事?”秦時明知故問,冷著臉說道。
“府君憐我等生存不易,又是低價將自己的田地租給我等,又是低價租給我等耕牛、農具。
如今還給我等活計,府君之仁德,世所罕見。我等三村,具感府君大恩,永世不敢或忘!
隻是不知府君為何突然動此雷霆之怒,竟要關停這裏?”
年輕人躬身說道。
秦時見者年輕人說話條理清晰,不像普通莊戶,問道,“你是何人?”
“小人豐嶽,拜見府君。”豐嶽恭敬的回答道,“家父乃是永豐村村長豐九。”
原來是他!秦時想起了那名似乎讀過書的中年村長。這名年輕人既然是他的兒子,想來也是學過一些書本的。
“關停?我何時說了要將此處關停了?”秦時冷聲道,“爐膽的尺寸標準早就告訴了你們,你們現在有幾個是按照標準來做的?
既然你們對這份活計這般不在意,那我便換一批在意的人來。”
果然如此!
豐嶽苦笑,能讓府君這般生氣,他能想到你也隻有這件事情了。
他也苦勸過其他人,要按照標準的要求來做。可其他人見到無論什麼尺寸,湯管事都是照收不誤,為了提升速度,做的是越來越隨意。
“府君不可啊!我等製作的尺寸,雖有部分略有出入,但也都是湯管事驗收合格了的啊!為何突然便要將我等全部黜退?”一名腿上有些殘疾的中年男子急切說道。
秦時一聽就想罵娘,但是看著男子的傷腿,問了一句,“你這腿,是如何傷的?”
“去年7月,在淺水原。”男子情緒有些低落的說道,“不過小人也算是運氣好的了,大多數弟兄,都沒能再回來。
聽聞府君日前於淺水原陣斬西秦大將宗羅睺,逼降西秦偽帝薛仁杲。揚我大唐之威,又為之前的弟兄們報仇雪恨。
小人拜謝!”
說著,這名老兵竟拖著傷腿要給秦時跪下,但被秦時一把托住了。
“不必如此!似你這般,或者上了戰場,沒有再回來的人,村裡多嗎?”
“我們村有十幾個吧!跟我一樣,廢了的有3個,其他人……都沒能回來。”老兵低著頭說道。
“不必低頭,你們已經儘力了,我知道!”
秦時簡單明瞭一句話,竟是讓小腿被刺穿也沒有流一滴淚的老兵熱淚盈眶。
“府君……小人……”壯碩的身體突然捂著臉蹲了下去。
但在場的人,無論男女老幼,沒有人嘲笑他。
秦時解下自己的金線大紅袍,給老兵披在身上。“想來其他兩個村,情況也是差不多的。
諸位自己,亦或是身邊的親人、朋友,想來有不少都是為我大唐流過血的。
因此,我可以收回剛才的話,再給你們一次機會,你們明日可以繼續來這裏做工。
但是,醜話說在前頭。無論是誰,如若做出來的東西不達標準,哪怕隻是毫釐之差,也不會再收。”
“小人代我等三村,謝過府君!”豐嶽向秦時躬身拜道。
“多謝府君。”
其他人聽聞不用被黜退,也紛紛向秦時拜謝道。
“將湯三金給我押上來。”秦時對刁金說道。
幾名家將立刻將嘴被堵上,捆成粽子的湯三金帶了上來。
“我是個粗人,屬下犯了錯,小錯挨軍棍,大錯掉腦袋。
此人身為管事,卻不盡責,已是死罪!我會將他帶回府中處刑,但這之前,也讓你們看一看犯錯的下場。
刁金,周震,給我打他三十棍!”
“諾!”
兩人齊聲應諾,再旁邊拿起兩根建房剩下的木棍,按住湯三金就是一頓打。
三十棍下來,湯三金早已是血肉模糊,暈厥過去。
平日裏高高在上的湯管事,竟然都落得這般下場,讓眾人一時噤若寒蟬。
“拖下去。”秦時麵無表情的下令,然後對眾人說道,“在我這裏,隻要是踏實安心做事的,天塌下來,我也替你們頂著。
但若是偷奸耍滑,欺上瞞下的,這就是下場。”
“我等以後,定然按照府君要求做工,絕不敢再如之前。”豐嶽恭敬的說道。
“你們可知這爐膽有何作用?”秦時對村民們說道。
“小人不知。”豐嶽答道。
村民們也都搖頭。
“我且問你等,這長安,冬日炭價幾何?”
“冬日酷寒,長安如今較差的炭也要賣一斤一文錢,稍好一些的,便要兩斤三文錢。至於貴人們用的銀絲炭和獸金炭,小人便不得而止了。”豐嶽回答道。
“那你們覺得,這木炭價格貴嗎?”
“貴!”豐嶽點頭道。
每年冬日,因為買不起炭被活活凍死的人,太多了!
“有了這個爐膽,我就可以造出一種爐子。那種爐子可以用石炭製作的煤炭,價格隻有木炭價格的三成甚至更低,卻比木炭更加耐燒,溫度也更高。
這個爐子可以用來做飯、做菜,也可以用來取暖。冬日裏放一個水壺上去,隨時都可以有熱水可用。
你們覺得,這樣的爐子有用嗎?”
“當然有用!”豐嶽激動的說道,其他村民聞言也是人人亢奮。
“那你們覺得,這樣的一個爐子,能賣多少錢?”
“這……”豐嶽猶豫了,最後大著膽子說道,“三百文?”
秦時輕輕搖頭。
“那……五百文?”豐嶽又猜了一次。
秦時還是搖頭。
“八百文。”人群中有人說道。
“那也太貴了,最多五百文,再貴就買不起了。”也有人說道。
“這爐子這麼好,我願意出六百文!”又有人說道。
“你們都猜錯了。”秦時輕聲說道,“這爐子隻要一百文。”
如果不是這個時代,鐵料實在是貴,一百文都可以不要!
見眾人都是一副傻眼的樣子,秦時又說道,“隻要一次購買300枚蜂窩煤,就能夠以一百文的價格買一個爐子。當然,這樣的好事,一戶人家隻有一次機會。
這300枚蜂窩煤,足夠絕大部分一戶家庭,冬日兩個月使用。如果省一點,用3個月也不是沒有可能。
甚至,如果有人擔保,一次買二百枚蜂窩煤,就能先將爐子拿回去使用,足夠一個半月使用。
而在夏日裏,用量則會更少。所以,這是一件利國利民的事情。”
“府君宅心仁厚,小人欽佩之至。”豐嶽帶著村民,真心實意的朝著秦時一拜。
府君要的這個爐膽,原來竟是這般作用。府君一心為他們這些貧苦百姓,他們竟然還隨意製作,實在是太不應該了。
“不必謝我。”秦時搖頭道,“此乃是秦王向陛下,替天下的百姓求來的恩典。所以,你們要謝,就謝陛下和秦王吧!”
他們這份感謝,秦時可不敢要。一個收買民心的罪名,秦時有十條命都不夠死的。
“原來如此,陛下真乃千古無二的聖君啊!秦王也是心憂百姓,為國為民的賢王!”豐嶽感嘆道。
“說得好,以後就這麼說。”秦時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勵道。
“可是,所有的煤炭都是按照統一的標準製作的。這大了的爐膽,熱氣全跑了,小了的爐膽,煤炭都放不進去。你們說,這不合標準的,能用嗎?”
“自然是不能的!”
“所以,誰要是再做出不合標準的爐膽,還要拿來驗收的。我就把它做成爐子,送到他家裏去!”
“我等明白了,以後保證會按照標準製作。誰要是再如之前,村裡人,能把他的脊梁骨戳斷!”
“如此甚好。”秦時滿意點頭。“開工吧,我也要回府了。”
“小人多謝府君,還請府君收回。”老兵已經調整好自己的情緒,將秦時的金線大紅袍捧在手裏遞還。
“留著吧!”秦時說道,“我知道朝廷給傷退以及陣亡將士的撫恤不高,你們的日子很苦。這是我這個軍中小輩,對前輩的心意。
你們回去讓各自村的村長,統計一下為大唐受傷至殘,以及陣亡的名單。
太多的事情我做不了,你們既是我的封戶,這些人在覈實無誤之後,可免十年賦稅。
在這之後,有同樣情況的,都可免賦稅十年。”
“多謝府君。”
“多謝府君。”
立刻就有不少居民,跪地向秦時叩謝道。這些人應該是家裏有人戰死,或者陣亡的。
“多謝府君,以後府君但有所命,我等誓死以報!”老兵雙手捧著大紅袍,頓首拜道。
將眾人一一扶起,叮囑他們好好生活,秦時帶著家將們向城中而去。
周震等大多數家將看著秦時,滿臉都是感動:郎君果然是個大好人啊!
刁金則是眼神複雜,因為他拿不準秦時到底是真心實意的,還是做給人看的。
以那些村民的樣子,郎君如果剛纔要成立一個敢死營,恐怕大多數人都會加入吧!尤其是那個瘸腿的老兵,郎君如果想要他的命,刁金毫不懷疑他會抹了自己的脖子。
糾結了一會兒後,刁金突然自己笑了。
郎君說過,看人要看他如何做,而不是如何說。論跡不論心,論心無完人。
隻要郎君確實是在做好事,自己管他是否有其他目的幹什麼?隻要他做的事情,是值得自己追隨的就夠了!
……
回到城中後,秦時立刻讓老吳開始大量招募人手,按照之前實驗的方法,開始製作蜂窩煤。
當然,是以秦王府的名義。
這件事情,秦時寫信給李二說過,並且得到了李二的同意。
以後關於蜂窩煤的所有一切,在名義上,都是屬於秦王府的,工作地點也會安排到李二的莊子上。
至於鐵皮,直接用擀的。
把鐵水倒進料鬥裡,兩個人推轆轤,在兩個鐵碾子中間就會一點點有鐵皮出來,修一下外邊就是一張好鐵皮。
套在鐵錐上敲打,捲成一個一頭略大的三尺鐵桶,就是爐子外麵的鐵皮了。
這件事情,應該是被李二交給長孫無忌了。
將蜂窩煤的事情,處理完後,天色已經將黑了。
老吳卻來稟報說,博陵崔氏二房的掌權人崔民乾前來拜訪。
博陵崔氏,崔民乾?
秦時愣住了,這個人開國時因為出身被李淵封為黃門侍郎。不過現在他的位置已經被楊恭仁佔了。
雖然他名字上還是黃門侍郎,但實際上已經變成了李神通的河南道安撫副使。
這個人應該是博陵崔氏在李唐朝堂上的領軍人物,但跟自己從未有過交集,來找自己做什麼?
對這些門閥大族沒有絲毫好感的秦時本能的就想拒絕,但想到以後在生意上可能還會有來往。如果現在就得罪了,想要坑他們的難度就加大了。
便讓老吳請他到正堂。
和這隻老狐狸客套的見禮問候一番後,兩人分賓主而坐。
“不知崔侍郎這麼晚來尋在下,有何要事啊?”秦時微笑道。
“這座椅想必就是出自大名鼎鼎的工器閣吧!果然舒適大氣,秦將軍真是有才。”
崔民乾躺在客位的圈椅上,又將雙手放在扶手上感受了一番。又羨慕的看了一眼秦時主座下的太師椅一眼,牛頭不對馬嘴的說道。
“崔侍郎繆贊,崔侍郎家學淵源,才名傳遍天下,秦某萬不能比。”秦時見這老狐狸顧左右而言他的樣子,也不再問他的目的,打算看看他到底想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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