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的一番分析讓眾人心中稍定。
李淵沉思片刻,緩緩點頭:“藥師所言有理。”
李世民拱手:“父親,既如此,便當早做決斷,不能再拖了。”
帳中諸將的目光都集中在李淵身上。
李淵站起身來,背負雙手,在帳中踱了幾步:“好!傳令下去,全軍做好後撤準備。今夜二更造飯,三更開拔。”
“且慢。”
就在這時,帳外忽然傳來一道清朗的聲音。
帳簾掀開,李建成緩步走入。
原先的狼狽已經不復存在,他換了一身青色的長衫,髮絲梳理得一絲不苟,與帳中這些甲冑在身的將領們格格不入,卻自有一種從容的氣度。
李淵看了過來:“建成,你不是去歇息了嗎?”
“本來已經準備歇下了。”李建成一禮,“但聽聞親兵來報,說河北大軍不日將至,如此一來,孩兒又豈能安睡?”
他說著,目光掃過帳中眾人,最終落在李世民身上,眼中閃過一絲旁人難以察覺的異色。
裴寂起身拱手:“大公子來得正好。唐公已定下後撤之策,大公子若有高見,不妨說來。”
李建成點了點頭,繼而走到地圖前,手指輕輕按在羊皮捲上。
“父親方纔所議,孩兒在帳外聽了幾句。”他的聲音不疾不徐,“後撤迎擊河北軍,確實是當下最穩妥的選擇,不過...”
“父親,諸位將軍,虎威王與那楊素,皆是極擅捕捉戰機之輩。我軍後撤,他們或許不會傾巢來追,但絕不會坐視我軍從容調頭,去對付竇建德。”
李靖微微頷首:“大公子所言極是。以虎威王與楊素之敏銳,必定能判斷出我軍的意圖。即便不全軍追擊,也必然會派出一支精兵,咬住我軍後尾,讓我軍首尾不能相顧。”
李建成看了李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讚賞:“藥師果然知兵。”
接著,他又轉過身,麵向李淵:“所以,孩兒以為,後撤之策可行,但必須有一個完整的章法。不能隻是簡單的‘留一支精兵斷後’,而是要有一個能真正拖住隋軍、為主力爭取時間的方案。”
李淵來了興趣,重新坐下:“你說。”
李建成指向地圖,聲音清朗:“父親請看。我軍目前駐紮於此,隋軍在西麵,相距不過二十裡。若我軍後撤,有兩個方向可去。”
他的手指向東麵移動:“其一,往東北方向的霍邑撤,此地地勢險要,易守難攻,可據城而守。”
說完,他的手指又向南劃了一下:“其二,向東南方向撤,前往絳郡。這條路稍遠,但沿途多山,便於設伏阻敵。”
李世民聽著,不斷點頭。
可他的眉頭,卻不自覺地輕輕皺了起來。
大哥今日的表現,與往日大相逕庭。
從前的李建成,雖然沉穩,但在軍事上並不算出色,更多是協助父親處理政務。
可當下這番話,條理清晰,切中要害,倒像是浸淫兵法多年的宿將。
再加上今日與隋軍的戰鬥,李建成竟能與虎威王過招,這便說明,其武力也是不同尋常。
他的這位大哥,何時變得這般文武雙全了?
他有心想要開口詢問一番,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此刻,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
隨即,轉口道:“大哥所言極是,但還是那個問題。無論是霍邑還是絳郡,都必須先有一個方案——如何擋住隋軍的追擊。若我軍撤了,隋軍跟在後麵一路掩殺,別說迎擊河北軍,能不能保全自身都是兩說。”
李建成微微一笑:“二弟說得對。關鍵還在於阻擊。而阻擊之策,又分兩層。”
帳中的眾人都豎起了耳朵。
李建成豎起一根手指:“其一,兵力要足。虎威王若派兵追擊,必定是精銳中的精銳。尋常兵馬,擋不住。所以,負責阻擊的軍隊,必須是能打硬仗的。”
說到這裏,他微微一頓,又豎起第二根手指:“其二,主帥要穩。阻擊之戰,不求勝,但求拖。主帥必須沉穩老練,不貪功,不冒進,能穩得住陣腳。”
說完之後,李建成便看向李淵:“父親,孩兒願隨父親一起,承擔阻擊之責。”
帳中一陣低語。
李淵沉吟片刻:“你的意思是,為父親自斷後?”
“不錯。”李建成坦然道,“放眼全軍,能穩住軍心的,隻有父親。而迎擊河北軍之人選——”
他頓了頓,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李世民:“可由二弟率軍前往,以二弟之能,必能速勝。屆時,再回軍接應,共擊隋軍。”
李淵點了點頭,將目光轉向李世民。
李世民微微思索,方纔李建成的話雖然很是推崇自己,可他卻隱隱感覺有些不對勁,可具體哪裏不對,他又說不上來。
片刻後,他抱拳道:“父親,孩兒以為,不如由孩兒與您率軍斷後,大哥率主力迎擊河北軍。大哥沉穩持重,排程有方,足以擔此重任。”
李建成聞言,立刻搖頭:“二弟此言差矣。迎擊河北軍,需要速戰速決,這是二弟的長處。為兄不如你。”
李淵點了點頭:“建成說得有理。世民,你擅長機動作戰,迎擊河北軍的任務,交給你最合適。為父與你大哥親自斷後,你大可放心。”
李世民張了張嘴,想要再說些什麼,卻被李淵抬手製止:“不必多言,就這麼定了。”
接著,李淵的目光掃過帳中諸將:“世民聽令。”
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氣,上前一步:“孩兒在。”
“著你率精兵十萬,向東迎擊竇建德。徐茂公、秦瓊、王伯當、尉遲恭隨行,聽你調遣。”
“遵命。”李世民、徐茂公等人抱拳領命。
李淵擺了擺手,又掃過其餘人,沉聲道:“其餘諸將,各歸本部,今夜三更開拔。輜重糧草,務必井然有序,不可混亂。”
“是。”
眾人領命,各自散去。
帳中隻剩下李淵和李建成父子二人。
李淵看著這個長子,目光複雜:“建成,自你蘇醒之後,變了很多,竟連為父也看不透你了。”
李建成微微一笑:“父親,人總是會變的。孩兒大睡一場,醒來之後,反倒想通了許多事。”
“哦?想通了什麼?”
“想通了——這天下,終究是要靠實力說話的。”李建成的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意味,“從前孩兒太過拘泥於禮法規矩,反倒落了下乘。”
李淵聞言,挑了挑眉,哈哈一笑:“你能這麼想,為父很欣慰。”
接著,拍了拍李建成的肩膀:“去吧,去安排輜重的事。此戰過後,為父會給你更重的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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