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眾人齊聲領命。
“至於元霸那裏...”李淵站起身,臉上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神色,“我親自去跟他說。”
......
李元霸所住的偏院。
李淵獨自一人走進院子時,李元霸正蹲在青石板邊緣,看著石縫裏一株剛剛冒出頭來,不知名的野草。
他穿著單薄的灰色舊衣,頭髮隨意用一根布帶束在腦後,背影瘦削,十分安靜。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李淵身上,臉上沒有任何錶情,眼神空茫,像是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這種眼神李淵早已習慣,但每次麵對,心頭仍會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澀意。
他定了定神,走到李元霸麵前,盡量讓語氣顯得平和:“元霸,東邊有些麻煩,為父想請你去一下。”
李淵很直接的說明瞭來意,因為他很清楚,對於李元霸這等心思簡單的人,越是直接越好。
說多了,對方不一定能聽懂,甚至,可能會適得其反。
“哦,好。”李元霸眨了眨眼,又轉回去看那株草。
李淵當即一愣,他原本還以為,李元霸聽了之後,會像上次那樣,開口向自己討要“聖旨”,心裏正思忖著該如何繼續勸說呢。
可沒曾想,對方竟然如此直接地應允了!
驚愕隻持續了片刻,便被驟然湧起的寬慰與欣喜淹沒。
這孩子...終究是他李淵的兒子!
平日裏再怎麼冷漠疏離,到了家族危難的時刻,血脈終究連心!
李淵臉上不由露出笑容,語氣也輕快了起來:“好!兵馬已經備齊,待你秀寧阿姐從北邊回來,便出發。”
“哦,好。”
還是一樣的回答。
李淵胸中塊壘盡消。
隨即,轉身離去,步履輕快,開始籌備馳援事宜。
......
雲州,北風凜冽。
李秀寧剛核完一批貨單,帳簾便被掀開,柴紹手持信函快步走入:“秀寧小姐,太原六百裡加急。”
李秀寧接過,拆開火漆,父親李淵的親筆字跡映入眼簾:東南劇變,竇建德寇邊,潞澤失守。見信後,即刻交接一切事務,晝夜兼程,速返太原。
她心頭一沉,麵上卻不露分毫。
隨即,收起信函,看向柴紹,語速微快:“柴公子,此地一應事務,從現在起,皆由你暫代決斷。與各部交易按既定章程,賬目貨倉明細在此,你即刻清點接手。遇不決或重大之事,可與王公商議,或遣快馬報於父親。”
柴紹的臉色,也很嚴肅,當即抱拳:“紹必不負所托!”
隨即,李秀寧便不再多言,起身簡單收拾。
半日之內,交接完畢。
她點了五名護衛,翻身上馬,最後看了一眼身後的蒼茫天地,揚鞭南馳。
歸途漫漫,山高水長。
李秀寧心知東南局勢如火,日夜兼程,隻在人馬不得不歇時,稍作停頓。
一路上風餐露宿,終於在這一日黃昏,看到了太原巍峨的城牆。
她直奔府中,未及更衣,便前往了書房。
李淵已在書房等候,見她一身風塵,眼中閃過疼惜,但更多是鄭重。
“父親。”李秀寧行禮。
李淵擺了擺手,將東南局勢、竇建德動向、以及命她輔佐李元霸出征的決定一一說明。
李秀寧靜靜聽完,沉聲領命:“女兒必竭盡全力,穩住東南。”
李淵點了點頭:“你明日便與元霸率三千精銳出發。軍務由你全權主持。”
“女兒明白。”
......
離開書房,李秀寧徑直走向了李元霸的院落。
此刻,李元霸正在院中揹著手來回走動,時不時又摸摸下巴,似乎是在思索什麼。
隻是這模樣在李秀寧看來,著實是有些古怪與...滑稽。
“四弟。”她停下腳步,喚了一聲。
李元霸的思緒被打斷,眉頭頓時皺得更深了,他不滿地抬起頭:“幹什麼?”
“四弟勿惱。”李秀寧安慰道,“想必你也是在為東南戰事而憂心吧?”
“四弟無需耗神徒思。東南局勢雖複雜,但並非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明日我會隨你同行,屆時,你聽我號令即可。”
李元霸聞言愣了愣。
有病吧你。
誰憂心東南戰事了?
我隻是晚上沒吃飽,想著該去哪裏打些野味而已。
你想的真多!
但以他的性子,實在說不出什麼解釋之語。
嘴巴張了好幾次,愣是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這番模樣,落在李秀寧眼中,更加坐實了她的想法,隨即輕輕拍了拍李元霸的小臂,欣慰道:“四弟長大了。”
而後,又叮囑了幾句,便轉身走出了小院。
......
洛陽,虎威王府。
暮春的庭院,海棠已謝,新葉初成,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綠蔭,灑下細碎晃動的光斑。
此刻,長孫無垢正扶著幼子在廊下慢慢挪動,小傢夥不時發出咯咯的笑聲,清脆稚嫩。
淩雲負手立於書房窗前,目光落在院中的妻兒身上,嘴角含笑。
今日的他,穿著一身居家的素色錦袍,並未束冠,隻以玉簪綰髮,姿態放鬆,看上去頗為閑散。
“大王。”極輕的腳步聲響起,宇文成龍走進書房,手中捧著一隻細長的銅管,躬身呈上:“剛到的鷂鷹傳書。”
淩雲轉過身,接過銅管,取出一卷薄薄的紙箋。
“老鴉嘴大捷。唐軍渡河,依計半渡而擊。焚毀筏具近八成,斃傷約三千一百,俘九百八十餘,殘敵不足千潰退。確認主將為李建成,被俺嚇得尿了褲子,哈哈哈!其身邊有一文士敲鑼排程。我部傷亡輕微,馮翊軍協同得力。”
字跡比起程咬金的,更加歪斜,顯然是其口述,讓人代筆,但那股子得意勁兒幾乎要透紙而出。
淩雲的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彎了彎,將紙箋湊近書案上的青銅獸首燈盞,薄紙瞬間捲曲焦黑,化為了幾片灰燼飄落。
“程將軍那邊,需回令嘉勉否?”宇文成龍輕聲問道。
“可。”淩雲重新走回窗邊:“另外,將戰報抄送一份入宮,給陛下和太子過目。”
“是。”
就在這時,窗外剛才還溫煦平靜的庭院裏麵,突然起了一陣風。
這風來得突兀,掠過樹梢,引得新葉嘩嘩作響,也捲動了廊下的輕紗,吹亂了長孫無垢額前的幾縷髮絲。
她抬頭望瞭望天,輕聲對懷中的淩笑道:“呀,起風了,笑兒冷不冷?”
淩笑咿咿呀呀地揮舞著小手,似乎覺得被風吹動的紗簾很有趣。
淩雲的目光卻越過了他們,投向庭院上方那一方被枝葉切割的天空。
天色不知何時暗了些許,遠處的天際,有大片濃厚的雲團,正緩緩推移而來。
風勢漸強,帶著一股濕土翻湧般的氣息。
“要變天了。”淩雲低語,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
他說的,並非僅僅是洛陽的天氣。
“大王?”宇文成龍見他出神,試探著喚了一聲。
淩雲收回目光,臉上恢復了一貫的平靜:“無事。去辦吧。另外,讓景先生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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