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到幾分，無妨。”淩雲淡淡道，“聰明人懂得審時度勢。他們既然未當場點破，也未出言反對商盟一事，便是選擇了順勢而為。你們留意一下即可，若他們是真心參與，貢獻財力，自有他們的好處。可若是另有他想...”
他沒有說下去，但未盡之言中的寒意，讓盧承誌後頸發涼。
“是，謹遵大王吩咐。”兩人齊聲應道。
交代完北疆事宜，淩雲的目光轉向一直如雕像般侍立的宇文成龍。
“成龍。”
“在。”
“收拾一下，明日我等便離開龍門。”
“是。”
......
翌日，晨光微熹。
鴻運客棧門前，兩匹鞍韉齊備的駿馬已靜靜等候。
李秀寧、王裕、柴紹將淩雲與李元吉送至門口。
經過一夜的休整，李秀寧眉宇間雖仍有淡淡倦色，但眼神明亮，顯然已經恢復了平日的冷靜。
“淩公子，元吉，一路保重。”
李秀寧看向淩雲，目光誠摯:“大恩不言謝。待公子歸來，秀寧再設宴相謝。”
淩雲接過柴紹遞來的馬韁，簡單點頭：“大小姐客氣了，分內之事。王公，章程之事，有勞。”
王裕連忙拱手：“公子放心，老夫定當竭盡所能。”
柴紹抱拳：“淩兄，元吉，一路珍重！”
李元吉翻身上馬，對李秀寧道：“阿姐放心，弟定會將事情辦妥。”
說完，又對王裕、柴紹點頭示意。
淩雲也利落上馬，玄衣黑馬，身姿挺拔。
他不再多言，隻對送行的三人略一頷首，便輕夾馬腹。
兩騎一前一後，漸行漸遠。
李秀寧佇立良久，直到再也看不見身影，才輕輕舒了口氣，轉身對王裕、柴紹道：“我們也該抓緊了。”
......
離開龍門鎮約二十裡，官道旁有一處供行人歇腳的簡陋茶棚。
此刻時辰尚早，茶棚裡空空蕩蕩，唯有角落裏坐著一位錦衣青年，正無聊地用馬鞭輕輕敲打著靴麵，正是宇文成龍。
聽到馬蹄聲由遠及近，宇文成龍抬眼望去，見是淩雲與李元吉，立刻起身，臉上的不耐之色一掃而空，換上了恭敬，快步迎上。
淩雲與李元吉下馬，朝他點了點頭。
三人走進茶棚，店家是個老實巴交的老漢，見狀連忙送上粗茶。
“元吉，”淩雲接過粗陶碗，並未立刻飲用，看向李元吉，“洛陽之行，首要之事，是麵見陛下，詳陳龍門商盟進展，令陛下安心，另外...”
“可伺機將訊息傳回太原，就說朝廷因李家請罪誠懇，加之不少大臣轉圜，陛下對太原的疑慮已大大緩解，朝廷或有鬆懈之象。”
李元吉聞言一怔:“公子不回洛陽？”
“河東尚有要事未及完成。”淩雲淡淡道。
見狀，李元吉不再多問，鄭重道:“公子放心，龍門之事，元吉定會詳細稟明陛下，至於太原...元吉心中也早有算計。”
說到這裏，他略作遲疑，又補充道：“還有一事...河東裴氏，與李家交往頗深。裴寂更是常駐太原，為家...為李淵出謀劃策。”
“河東郡內，裴家子弟盤根錯節，雖非人人附逆，但情勢複雜。裴文靖...”
“裴文靖身為郡守，立場或許公允，但其族中枝蔓繁雜，與太原暗通款曲者，或許並非隻有裴寂一人，公子若要在河東有所佈置，還需慎之又慎...”
淩雲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點了點頭：“知道了。”
李元吉見淩雲心中有數，便不再多言，隨即，起身抱拳：“公子保重，元吉這便啟程。”
在李元吉離開後，宇文成龍便看向淩雲，等候他的指示。
“去蒲州。”淩雲淡淡道。
“是！”
兩人快速上馬，折向北麵岔路，直插河東腹地。
馬蹄翻飛，一路無話。
第二日午後，蒲州城郭在望。
淩雲並未直接入城，而是在城外數裡一處僻靜的河灣林地停下。
“成龍，取那份名帖，去找河東郡丞，崔煥。”淩雲吩咐道。
他並沒有選擇直接聯絡郡守裴文靖，李元吉的提醒猶在耳邊，裴家與李家關係匪淺，不得不防。
宇文成龍領命，從懷中取出一份以特殊火漆封緘的拜帖，在收帖人處，寫上了“崔煥”二字。
這崔煥出身清河崔氏的旁支，在河東郡丞任上已近五載，以幹練著稱，更重要的是，其與裴氏，並無過深的瓜葛。
......
約半個時辰後，一陣略顯急促的馬蹄聲傳來。
除了宇文成龍之外，另有一名年約四旬、麵容清臒、穿著青色官服的中年官員，帶著兩名隨從，緊隨其後。
這中年官員，正是河東郡丞崔煥。
此刻，他的臉上帶著明顯的慎重。
來到林邊，幾人快速下馬，崔煥的目光快速掃過林中負手而立的玄色身影。
而後，又轉向宇文成龍，麵上帶著驚疑。
後者朝他微微點頭，而後便徑直走到那玄衣身後的側方站定。
崔煥見狀，深吸了一口氣，上前數步，躬身行禮，聲音中卻依舊謹慎：“在下河東郡丞崔煥，不知尊駕是...？”
他接到那份寫著“淩雲”二字的拜帖時，驚駭莫名，幾乎以為是有人假冒。
可那份特殊的火漆印記和遞帖之人的口氣，又讓他不敢輕忽。
這時，淩雲緩緩轉過身。
崔煥在看到對方麵容的瞬間，瞳孔驟縮！
他雖然官位不算頂尖，但也曾在多年前，見過一次剛剛平定漢王之亂，班師回朝的騎虎少年，當時的他，還隻是一個郡主簿。
腦海中的印象，與眼前之人年輕卻威嚴的麵容，瞬間重疊！
“下官崔煥，拜見...”崔煥躬身的姿勢又低了些，就要再次行禮。
“崔郡丞，”淩雲抬手止住了他，平淡開口，“此地不宜聲張。”
崔煥聞言，強行穩住心神，將那個“王”字嚥了回去，改口道：“下官崔煥，見過尊駕！不知尊駕親臨，有失遠迎，萬望恕罪！”
他的心中已是翻江倒海，虎威王，天下兵馬大元帥，竟微服潛行至河東，還繞過郡守，直接找到了自己！
“不必多禮。本王此行，不欲人知，尤其是裴府君處，暫不必通傳。”淩雲開門見山，點明瞭繞過裴文靖之意。
崔煥心頭一凜，似乎明白了什麼，肅然道：“下官明白！尊駕有何吩咐，下官定當竭盡全力，守口如瓶！”
“屈突通現在何處？”
“應在城西大營操練軍士。”崔煥立刻回答。
“嗯。”淩雲略一沉吟，“即刻派人，以你的名義，請屈突通來此。不必言明本王在此，隻說有緊急軍務相商，需他秘密前來。”
“是！”崔煥不敢怠慢，立刻吩咐一名心腹隨從，速去城西大營尋屈突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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