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纔有官員顫聲開口:“司徒公...此事,此事可有實證?唐國公深受國恩,忠心可鑒,或許其中有所誤會?”
“誤會?”楊昭的聲音從禦座上傳來,一向溫和的臉色,此刻卻陰沉一片,“萬餘賊軍殘部,被太原兵馬接應而去,王世充軍報在此,白紙黑字,這是誤會?”
那官員汗如雨下,再不敢言。
這時,禦史台一位老禦史出列,他是朝中有名的直臣,向來以敢諫著稱:“陛下!李淵乃皇親,係文帝爺之外甥,太上皇之表兄。此事或有隱情,當先遣使責問,查清原委,再做定奪。若貿然定為反叛,恐傷忠臣之心,寒天下士人之望啊!”
“張禦史此言差矣!”另一官員反駁,“接應反賊,與造反何異?且有如山之鐵證,若不嚴懲,天下人豈不以為朝廷軟弱可欺?日後誰還敬畏王法?”
兩派意見頓時在朝堂上爭執了起來。
一方主張謹慎處置,先查後定。
一方主張立即嚴懲,以儆效尤。
爭執越來越激烈,大殿中一片嘈雜。
“肅靜!”
隨著楊昭一聲厲喝,殿中頓時安靜了下來。
他目光掃過群臣,最後落在高熲身上:“高愛卿,你乃三朝元老,朕想聽聽你的意見。”
高熲緩緩出列,聲音沉穩:“陛下,老臣以為,李淵接應瓦崗殘部,已犯大忌。無論其初衷如何,此舉已與反賊無異。朝廷若處置不力,天下必將視朝廷軟弱,群起效仿!”
他頓了頓,繼續道:“然,李淵如今已在太原站穩腳跟,故老臣以為,此事不宜操之過急。”
這番話老成持重,不少官員紛紛點頭稱是。
楊素卻冷哼一聲,出列道:“高公此言,未免太過寬仁!李淵既敢接應反賊,便是已存反心!此等叛逆,當立即剿滅,以正國法!”
“陛下,老臣以為當立即下詔,宣佈李淵為逆賊,命天下共討之!同時,調集重兵,直撲太原,一舉將其平定!”
“司徒此言差矣!”高熲反駁,“用兵乃國之大事,豈可輕動?太原城堅兵精,急切難下。若戰事拖延,天下其他反賊必會趁機作亂,屆時朝廷四麵受敵,危矣!”
“正是因此,纔要先發製人!”楊素寸步不讓,“待李淵坐大,為禍更烈!陛下,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啊!”
兩位重臣意見相左,各執一詞,朝堂上爭論再起。
支援高熲者認為當以穩妥為上,支援楊素者認為當以雷霆手段殲之。
楊昭靜靜聽著,目光卻不時瞥向淩雲。
隻見淩雲始終垂目而立,麵色平靜,彷彿朝堂上的爭執與他無關,這讓楊昭的嘴角不由得抽了抽,心道你小子倒是沉得住氣。
待雙方爭論稍歇,楊昭才終於忍不住開口:“虎威王。”
“臣在。”淩雲出列。
整個大殿的目光頓時全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或許是淩雲久未上朝的緣故,眾人一時間竟下意識地將他給忽略了。
不少人都反應了過來,自己在這裏吵來吵去,有個屁用?
虎威王還沒發話呢。
這位的態度,纔是朝廷最終決策的關鍵。
“你坐鎮北疆多年,對太原最為瞭解。”楊昭道,“依你之見,此事當如何處置?”
淩雲麵色平靜:“陛下,臣以為,高公與司徒公所言,皆有道理,然皆未全。”
他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李淵公然起兵接應瓦崗逆賊,不臣之心已露!明發詔書,昭告天下,曆數其罪,定為國賊,乃必要之舉。”
“然,”他話鋒一轉,“用兵之事,確需慎重。”
“至於是否立即發兵太原...陛下,臣以為時機未至。李淵此舉雖大逆不道,但畢竟沒有舉起反旗。朝廷若此時發兵,其亦可行開脫之舉。”
“故,臣贊同高公之言。先以詔書震懾,以兵鋒示警,觀其行止。若其知罪悔過,交出瓦崗殘部,或可暫緩兵鋒。”
“可若其執迷不悟,公然造反,屆時朝廷再發天兵討伐,便是師出有名,天下歸心。”
這番話既採納了高熲一方的正名之策,又融合了楊素一方的備武之議,更提出了“觀其行止,再做定奪”的靈活策略。
朝臣們聽得連連點頭。
高熲撫須沉思片刻,緩緩道:“虎威王此議,老成謀國,老臣附議。”
楊素也沉吟道:“臣細思之下,虎威王所言確有道理。先正名分,整軍備戰,觀敵動靜,確是上策。”
兩位重臣一致贊同,其餘朝臣就更沒有異議了。
楊昭見狀,臉色才緩和了下來,當即拍板:“既然眾愛卿都贊同,那便依虎威王所言!即刻擬詔,明發天下,宣佈李淵罪狀!”
“虎威王,北疆及天下兵馬整備之事,全權委你處置!”
“臣,遵旨!”淩雲躬身領命。
高熲與楊素見狀,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退朝後,一道道詔書如同插上了翅膀,帶著朝廷的意誌,飛向四方。
而朝堂上的訊息,也如野火般迅速傳遍洛陽,繼而向整個天下蔓延。
......
而此時,朔方的高紹等人,也已經接到了淩雲的王令。
總管府。
“大王終於要有動作了。”高明開口。
蘇成沉聲道:“高總管,下令吧!”
高紹微微點頭:“傳令!各地駐軍即刻起進入臨戰狀態!各關隘增兵一倍,斥候前出百裡,晝夜巡哨!糧草器械,全麵清點,隨時準備呼叫!”
說著,起身走到巨幅北疆輿圖前,手指點著太原方向:“蘇太保,明日一早,你親率三萬精騎,開赴雁門關一線,紮營列陣,每日操練,聲勢要大。記住,是‘示威’,不是‘出擊’。”
“末將領命。”
“至於馬邑那邊...”高紹看向高明:“高太保,你即刻派人前往馬邑,先秘密與程將軍取得聯絡。”
“是!”
......
太原,唐國公府。
書房內,李淵捏著剛送來的訊息抄件,臉色鐵青。
李世民站在一旁,眉頭緊鎖:“父親,詔書一下,天下皆知我李家是‘反賊’。再不能徐徐圖之了。朝廷這是逼我們亮出旗號啊!”
“二弟說得對。”李建成點頭,“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李淵睜開眼,目光掃過兩個兒子,又看向書房中的一眾心腹幕僚。
所有人眼中都燃燒著火焰,那是野心。
但李淵並沒有立刻做出決定,而是揮了揮手:“此事,容我再思量思量,爾等且先退下吧...”
......
瓦崗營中。
“朝廷詔書已下,李家被定為反賊。”徐茂公低聲道,“叔寶,我們這一步,是走對了,還是走錯了?”
秦瓊沉默良久,緩緩道:“事已至此,何談對錯。朝廷早已視我等為賊寇,天下雖大,何處是容身之地?李家肯收留,已是幸事。”
徐茂公苦笑,經歷瓦崗之敗,他已經不復當初的從容,朝廷所展現出來的實力讓他心憂。
良久,他長長地嘆了口氣:“你曾為靠山王膝下太保,羅成乃侯府公子,元慶也是出自將門,你等本都是官軍出身,且身份不俗,前途無量。”
“而我雖不如你們,但在綠林之中也頗具名聲,逍遙自在...”
“唉,現在回想起來,我竟有些想不通,當初...當初我等到底是怎麼了?竟走上了這條反賊之路?”
“若李家也敗了,他日朝廷安定天下,史筆如鐵,該如何書寫我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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