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一度壓抑到極點。
李秀寧麵色凝重,李世民眉頭緊鎖。
連他們這些見慣生死的人,麵對這種大自然的險惡,也感到了自身的渺小與無力。
唯有淩雲,始終麵色平靜。
他仔細觀察著死士們反饋的地形、岩質、可利用的植被等資訊,不時在隨身攜帶的皮捲上勾畫標記。
那份超乎常人的冷靜,無形中也給了李家兄妹一些支撐。
終於,在付出三條人命的慘重代價後,第四日傍晚,一名渾身被荊棘颳得破爛不堪的死士,沿著同伴們用血汗乃至生命開闢出的“路”,艱難地爬了上來。
“...下麵...下麵確實有一條極窄的碎石坡,像是山洪衝出來的,勉強可以落腳...”
死士氣喘籲籲,一邊接受包紮,一邊彙報:“最險的一段,約有三丈高,需用繩索輔助...過了那段,下麵的地勢稍緩,有藤蔓和灌木可以借力...一直...一直可以通到接近瓦崗後山一處廢棄的炭窯附近!我們...我們留了人在下麵接應,做了記號!”
成功了!
一條理論上可以通行的險徑,終於被證實存在!
李世民與李秀寧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喜悅和振奮!
雖然代價慘重,但這條路的存在,意味著他們與瓦崗建立聯絡的最大障礙,被攻克了!
“好!好!辛苦諸位壯士!厚恤犧牲者家屬!”李世民聲音有些激動,旋即冷靜下來,“立刻將詳細路徑繪製成圖,標明險要處與標記!待元吉帶回兵馬,我們便可派出信使,攜帶此圖與信物,冒險潛入瓦崗!”
李秀寧也鬆了一口氣,看向旁邊依舊沉靜的淩雲,由衷贊道:“淩公子堅持親自前來勘察,果然必要!若非親眼所見,豈能知此路之險,又豈能知其果真可通!”
淩雲微微搖頭:“是諸位壯士用命換來的通路。如今,隻待東風了。”
......
是夜,眾人返回三河鎮附近的臨時落腳點休整。
連日的奔波與精神的緊張,讓李家兄妹疲憊不堪,早早歇下。
然而,子夜時分,卻有一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落腳點。
正是淩雲。
他換上了一身便於夜行的深色勁裝,憑藉著超凡的身手和對地形的熟悉,輕易避開了所有可能的眼線,向著燈火依稀的官軍大營方向疾馳而去。
......
官軍大營,中軍帳。
雖已夜深,王世充並未安睡,正在燈下研究地圖。
宇文成都在旁值守,宇文成龍則是一副要睡不睡的樣子。
突然,帳內燭火微微一晃,一道身影已然如同憑空出現般,立於帳中。
幾人先是一驚,待看清來人的麵容後,連忙起身,就要大禮參拜:“末將參見...”
淩雲淡淡擺手,隨即走到主位上坐下。
帳內燭火跳動,將幾人拉長的影子投在了帳壁上,扭曲晃動。
淩雲的目光平靜地掃過三人,在王世充臉上稍作停留:“李家兵馬不日即至,李元霸亦在其中。此番‘摘桃’,不能讓他們摘得太輕鬆。”
王世充心領神會,躬身道:“末將明白。大王的意思,是要讓李家付出些代價,碰碰釘子,知曉我官軍的厲害,也挫一挫其銳氣?”
“不錯。”淩雲微微頷首,“瓦崗殘局,是塊帶血的肥肉,但也是一塊烙鐵。想吃下去,就得做好被燙傷的準備。你等需做出全力阻截之態,與李家兵馬‘真打’。”
他語氣加重了“真打”二字:“接戰要猛,廝殺要烈,弓弩齊發,戰陣推進,務必讓其前鋒受挫,折損部分兵力。”
“要讓他們看到,突破我官軍防線,需要付出實實在在的血的代價。如此,他們‘救出’瓦崗殘部後,纔不會懷疑其中有詐。”
宇文成都眼中戰意升騰,抱拳道:“末將願為前鋒,定讓那李家兵馬知曉我朝廷大軍的厲害!”
他想到可能與李元霸交手,雖知是“演戲”,但能與這等輕易擊敗自己,錘震四明山的猛人過招,依舊讓他血脈賁張。
王世充則想得更多,謹慎問道:“大王,這‘真打’的尺度...需把握到何種地步?若是殺傷過重,李家知難而退,豈不壞了您的大計?若是不痛不癢,又恐其生疑。”
“尺度由你把握。”淩雲將權力下放,“以李家兩萬兵馬的戰力,尤其是有李元霸為先鋒,即便遭遇強力阻擊,最終突破你部防線,接應到部分瓦崗人馬撤離,應在情理之中。”
“你要做的,是讓這個過程看起來艱難、慘烈,讓李家覺得是憑血戰和元霸之勇才撕開的口子,而非我軍有意放水。具體折損,可控製在三五千人左右,既讓其肉痛,又不至於傷筋動骨,絕望退走。”
三五千人!
王世充心中凜然,這可不是個小數目,足以讓一場戰役顯得無比真實和殘酷。
淩雲這是要實實在在地讓李家流血!
“末將遵命!定當周密部署,既展我軍威,又‘恰到好處’地讓其‘慘勝’!”王世充沉聲應道。
宇文成龍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三五千人的傷亡,在他聽來簡直是天文數字,想到自己穿著這身顯眼的盔甲,萬一到時候被人架上陣去...
他腿肚子都有些發軟,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恨不得將自己藏在宇文成都的身影之後。
淩雲似乎察覺到了他的小動作,目光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宇文成龍立刻僵住,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見其如此,淩雲無奈地搖了搖頭,隨即不再看他,重新將目光投在了王世充和宇文成都的身上:
“此戰,對李家兵馬,可傷可殺,以阻敵、耗敵為首要。然,有一人,需格外留意。”
帳內三人都豎起了耳朵。
“李元霸。”淩雲緩緩吐出這個名字。
王世充和宇文成都神色一凝,宇文成龍更是屏住了呼吸。
“此子勇力,爾等皆知。四明山一戰,非虛。”
淩雲的目光彷彿穿透了營帳,看到了那個瘦小的身影:“交戰之時,若其沖陣,可遣兵馬圍堵、遊鬥、消耗其馬力士氣,以弓弩遠端襲擾其周邊部眾,迫其分心。”
王世充重重抱拳:“大王放心,末將既知此子之勇,便絕不會讓其逞凶!”
然而,淩雲接下來的話,卻讓幾人都愣住了。
淩雲的語氣中帶了一絲警告的意味,一字一句,敲打在三人心頭:“對李元霸本人,隻可阻攔,不可刻意圍殺,尤其是——”
他目光如電,掃過王世充和宇文成都:“絕不可對其施放冷箭,或以絆馬索、陷坑等陰損手段刻意傷其性命。若見其勢危,爾等部下可‘被迫’退讓,任其離去。”
“什麼?”
王世充忍不住低撥出聲,臉上滿是錯愕。
兩軍交戰,尤其是麵對李元霸這等絕世凶人,大王竟然明令禁止使用一些非常手段,甚至要求在其勢危時放水?
這...這簡直匪夷所思!
難道是愛惜李元霸之才?
可此人是李家的人,更是此戰最大的威脅啊!
宇文成都也是眉頭緊鎖,不解地看向淩雲。
他雖然崇尚正麵交鋒,本不屑於用冷箭陷坑,但大王特意強調,甚至要求被動放水,這背後的緣由,實在讓他難以理解。
宇文成龍先是張大了嘴巴,一副懷疑自己聽錯的模樣,不過很快便又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麵對他們疑惑乃至震驚的目光,淩雲的神色絲毫未變,隻是淡淡地重複道:“照做便是!李元霸,非此戰之目標!其生死,非爾等可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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