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雲聞言，端起茶杯，輕輕呷了一口，目光垂落，看著杯中沉浮的茶葉，並未立刻回應，而是做出思索之狀。
李秀寧見他似乎有些意動，心中微動，趕緊趁熱打鐵道：“不瞞公子，小女子家中，正急需公子這般英才。”
“若公子不棄，我唐國公府必以國士相待！金銀財帛，美女佳人，隻要公子開口，力所能及之內，絕無二話！”
她丟擲了自認為誘人的條件，眼神灼灼地看著淩雲。
雅間內陷入了短暫的安靜，隻有窗外隱約的流水聲和樓下細微的喧鬧。
淩雲沉默了片刻，緩緩放下茶杯，抬眼看向李秀寧，那目光中似乎多了幾分被說動的猶疑，以及一絲對未來的權衡。
隨後，薄唇微啟：“兩位說的是，如今天下紛亂，正是我輩用武之時，而唐國公之名，在下早有耳聞，亦是心嚮往之。”
說到這裏，他頓了頓，輕輕吐出一口氣後，才接著道：“今日，李小姐與李公子的拳拳之心，在下感受到了。淩白...願意效力。”
同意了！
他同意了！
李秀寧幾乎要按捺不住臉上的笑容，雖然強自鎮定，但眼中的光彩卻無論如何也掩飾不住。
隨即，她立刻舉起茶杯，以茶代酒，語氣激動道：“好！能得淩公子相助，實乃我李家之幸！秀寧以此茶代酒，敬公子一杯！”
淩雲也舉起茶杯，與她輕輕一碰，臉上多了一絲“找到歸宿”的釋然。
李元吉在一旁看著兩人“歃茶為盟”，雖然心裏不以為意，但臉上卻也是一副欣喜萬分的模樣，連連道：“太好了！太好了！淩公子能入我李家，我李家真是如虎添翼啊！”
他一邊說著，一邊腦中飛速地轉動，知道自己上場，推動下一步計劃的時候到了。
待兩人放下茶杯，李元吉臉上露出思索之色，片刻後，彷彿突然想起了什麼重要事情，他看了看李秀寧，又看了看淩雲，壓低聲音，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阿姐，淩教...淩公子如今既然已是自己人，有件事，正好可以交給淩公子去辦，一來可顯信任，二來...也能讓淩公子一展身手，讓父親和兄長他們看看，淩公子是何等不凡！”
李秀寧心情正好，聞言便問：“何事？元吉你且說來。”
李元吉身體前傾，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幾分機密性：“就是之前提到過的，江都王世充...即將發兵攻打瓦崗寨之事。”
李秀寧聞言，神色一凝，沒有立刻表態。
李元吉繼續道：“瓦崗勢大，此戰關係重大。能夠第一時間掌握前線的確切動向，對咱們李家未來的決策至關重要！這等關鍵的差事，正需要一位膽大心細...能力出眾之人前往！”
說著，他的目光轉向淩雲，臉上滿是“我看好你”的表情：“淩公子武藝高強，心思縝密，又是生麵孔，不易引人注意。若由淩公子前往瓦崗附近，暗中觀察戰局，蒐集情報，及時傳遞迴來，必能建奇功！”
“而且，也能讓淩公子藉此機會，熟悉一下咱們未來可能要麵對的對手，豈不是一舉兩得？”
李秀寧聽完，秀眉微蹙，有些訝異的看向李元吉。
這個三弟一向紈絝，竟然會提出這樣的建議，這讓她總覺得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對，似乎...是有些過於刻意了。
不過，他的話確實不無道理，讓淩雲負責如此重要的任務，此舉...既能示以信任，又能檢驗其能力。
而且，她對“淩白”的期望極高，也想看看他在真正的軍國大事上，能有何等表現。
最終，李秀寧在經過一番思索過後，看向淩雲，眼神中帶著詢問與決斷：“淩公子，元吉所言，你意下如何？此去或許有些風險，但確是目前至關重要的一環。你若願往，所需人手、錢財、聯絡方式，我即刻為你安排妥當。”
淩雲迎著她的目光，臉上適當地露出一絲被委以重任的凝重，以及一絲躍躍欲試的鋒芒。
他沉默片刻，彷彿在權衡風險與機遇，隨即站起身，對著李秀寧拱了拱手：“承蒙信任，在下願往。”
看著淩雲應下，李秀寧心中是滿滿的欣慰與期待。
隨即，她也站起身，回了一禮：“好！那一切就拜託淩公子了！具體細節，我稍後會讓人與你交接。”
一旁的李元吉看著這一幕，心中愈發古怪，果然如大王所預想的那般，他的這位阿姐，竟然真的將探查瓦崗與王世充的任務，交到了他的手中。
這...好諷刺。
不過，這也是他想要的結果，事情成了，自己便又立功了，這不就意味著他李元吉離平步青雲又近了一步？
清音閣內，茶香依舊。
一場各懷心思的會麵，在表麵的一片和諧與“誌同道合”中落下帷幕。
李秀寧自覺為李家招攬到了一位英才，並佈下了一著窺探中原戰局的妙棋。
卻不知，從她拿出玉佩的那一刻起，她和她背後的李家，便已經陷入了一張無形的羅網之中。
淩雲微微垂眸，掩去眼底深處那一抹漠然的光。
......
清音閣的會麵結束後，淩雲與李元吉並未多作停留，便直接返回了齊王府。
李元吉依舊沉浸在一種近乎荒誕的興奮之中，而淩雲的神色則已經恢復了一貫的沉靜與冷峻，彷彿方纔那場“投誠”的戲碼從未發生過。
回到暫居的院落後，淩雲直接走向書案。
宇文成龍早已備好筆墨，安靜地侍立在一旁。
淩雲首先鋪開一張用於密奏的特製紙張，提筆書寫。
信是寫給皇帝楊昭的，他並沒有提及李秀寧招攬之事，而是著重闡述了令王世充攻打瓦崗，藉機引誘太原李家出手，使其野心暴露於天下的方略。
“...瓦崗勢大，驟然傾覆，其殘餘勢力必如無頭之蠅，四散流竄，正可以此為餌，引潛龍出淵。”
“然，為免被他方所趁，是以，臣請旨離京，暗中排程，縱李收瓦崗之殘，壯其聲勢，驕其心誌。”
這封密信，明確了他前往瓦崗的真正目的——確保李家能夠吃下瓦崗這塊肥肉。
他要把李家養肥！
寫罷，用火漆密封妥當，淩雲喚來了楊暕。
楊暕這幾日因淩雲住在府中，所以並沒有在外麵流連，聞召後，立刻便趕了過來：“淩大哥，有何吩咐？”
淩雲將密信遞給他，神色鄭重：“齊王殿下，此信關乎國運，需你親自入宮，麵呈陛下。”
“記住，必須親手交到陛下手中，途中不得經任何他人之手，包括陛下身邊的近侍。”
見淩雲如此嚴肅，楊暕也收斂了平日的嬉笑，雙手接過密信，肅然道：“淩大哥放心！小弟這就進宮，必親手將此信交到皇兄手中！絕不會有絲毫差錯！”
他知道，這是淩雲對他的信任，也是他為數不多能夠參與“大事”，為朝廷效力的機會，心中不由生出幾分使命感。
待楊暕離去，淩雲再次提筆，寫下了第二封密信。
這封信的收信人，是遠在江都行宮的太上皇楊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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