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淩雲的目光落在了放置在一旁的長鞭上，心頭忽地一動。
緊接著，他邁步上前，將鞭子取了過來。
剛啃完雞骨頭的猴子見狀，身軀猛地一顫，眼眸中流露出一抹驚懼之色，而後匆匆低下了腦袋。
淩雲眼神澄澈，伸手將它的頭抬起，隨後雙手緊握著長鞭的兩端，緊接著用力一拽。
頓時，長鞭便在中間斷裂開來。
猴子的眼睛在此時霍然睜大，它激動地一頭撞進淩雲的懷中，而後伸手從其手中奪過兩節斷鞭，拋擲在地上，一下又一下地踩踏。
淩雲並未阻攔它的行為，隻是在一旁默默注視著。
他的猜測果然沒錯，這根鞭子已然成為猴子的夢魘，隻要它存在一天，猴子便會終日生活在恐懼與驚慌之中。
如此這般，也不知過去了多久，猴子總算停止了動作，蜷縮在地上，嚎啕大哭了起來。
淩雲走上前，將它拉了起來，重新摁在了凳子上。
而後，又掰下另一隻雞腿遞了過去：“我雖不知你往昔過的是何種生活，遭受過多少人的欺淩，但現在，我既已收下了你，就一定會對你負責，往後，絕不會讓人再欺淩於你。”
猴子仰頭望向淩雲，見其眼神真摯而堅定，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而後伸手接過雞腿，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就這一口，他便是眼睛一亮:“好...好吃...”
說著，又將咬了一口的雞腿遞了回去:“哥...你...也吃...好吃...”
淩雲彎下身子，也在雞腿上咬了一小口，臉上露出笑容:“嗯，好吃。”
猴子的眼中不自覺地露出喜意，一個勁兒的傻笑。
一頓飯雖然吃的很是波折，但淩雲心中卻是感到十分欣慰。
休息片刻後，淩雲開始小心處理粘在猴子身上的各種毛髮。
等清理的差不多後，將木桶當中注入熱水，直接將其提著扔了進去。
“嘶。”猴子立刻倒吸了一口涼氣，他身上的許多傷口可還沒有癒合，被熱水這麼一刺激，那可遭老罪了。
要不是淩雲死死地摁著他，他早就爬出來了。
“忍耐一會兒，很快就好了。”
他的聲音似乎有著什麼魔力，猴子聽到他的話後，儘管臉色依舊痛苦，但卻是安靜了下來。
又足足過了半刻之後，那股鑽心的疼痛才緩緩消失。
淩雲見他緩和下來，才開始替他小心的擦拭著身子。
猴子老實地坐在桶裡，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淩雲。
他雖然心智不全，但卻不是完全的傻子。
他知道，這叫“沐浴”。
在他塵封已久的記憶裡，母親也曾這樣，替他的兄長們沐浴擦身，可他，卻隻能遠遠地看著。
幼小之時沒有的待遇，現在卻有了，儘管眼前之人與他並無親緣。
“哥...你...你為什...麼...對我...這...這麼好？”
淩雲手上動作未停，並未直接回應，而是笑著問道：“可願聽聽我的故事？”
猴子鄭重點頭。
淩雲微微沉吟：“我本不應該存活於世，然而，天不絕我，家母產我之年，幸得恩公相救。”
“此前多年，恩公之名深植我心，我亦常思，恩公究竟是何種樣人？”
“直至多年後，我終於得以親見恩公，在我看來，恩公並不是一個好人，然而，他對我卻極好，乃至可比親子。”
“這兩日，我也如你般心生疑惑，恩公為何對我如此之好？”
“嗬嗬，這個問題，恐怕就連恩公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恰似你現在問我，為何會對你這麼好，同樣的，我心中也沒有答案，或許是緣分使然吧。”
聞淩雲所言，猴子眉頭緊蹙，口中喃喃道“緣...緣分？”
“嗯，恩公於我是如此，我於你也是如此。”
“哦。”
又過了半刻，淩雲才終於將猴子收拾乾淨。
他將自己所帶的衣物取出，拿出其中一套，用剪刀修剪過後，給猴子穿上。
不得不說，儘管已經清理乾淨，猴子本來的樣貌，也是不敢恭維。
個頭矮小，骨瘦如柴，麵如赤鬼，嘴尖縮腮。
也難怪那胡三會將其裝扮成“猴子”了，除了身上沒毛之外，猴子跟“猴子”幾乎沒有多少差別。
猴子穿上衣服後，先是激動了一瞬，緊接著便露出侷促之態，淩雲不禁開口問道:“穿著不舒服嗎？”
說著，摸了摸下巴:“這套衣服的確有些舊了，先將就一晚，明日便讓狗蛋準備新衣，如何？”
猴子趕忙擺手，而後低下頭，兩隻手絞在一起:“不...不用...不用買，我...很...喜歡...哥的這...這一套。”
“嗯？”淩雲略微思索，而後露出恍然之色。
猴子之所以這般侷促，並不是因為衣服穿的不舒服。
而是因為這是淩雲的衣服，修剪過後給他穿，那麼淩雲自己就肯定穿不了了。
以前的猴子過的太苦了，或許在他的心裏，自己根本不配穿這樣的衣服。
微微嘆息一聲後，淩雲將猴子拉到近前，緩聲道:“不必怕給我添麻煩，你既叫我一聲哥，我便應像兄長一般照料你，區區一套衣服而已，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兄...兄長嗎？”猴子喃喃一聲，繼而抬頭，兩道目光頓時對視在了一起。
兩人的目光都是比較複雜。
淩雲的目光中透著真誠，認真，疼惜...
猴子的目光中則是帶著希冀，感動，可更多的還是彷徨。
“兄...兄長，沒...沒有...沒有哥好。”對視半晌後，猴子低低地道了一聲。
淩雲笑了笑，再次伸手在他的頭上摸了一把:“不要再去想以前了，你還小，往後的路還長。”
“嗯，我聽...聽哥的。”
......
第二日一早，淩雲剛一醒來，一張醜臉便是映入眼簾。
卻是猴子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醒了，此刻正趴在床前，一眼不眨地看著他。
“為何這般看我？”淩雲起身，快速地穿好衣服:“何時醒的？”
“剛...剛醒沒...沒多久。”猴子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道:“我...我想...想記住...哥的樣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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