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微熹,海風帶著特有的鹹濕氣息湧入淩宅。
淩雲一如往常般早起,於院中耍了一套戟法,引得血字少年們圍觀學習,喝彩連連。
大白則慵懶地趴在廊下,打著哈欠,看著主人騰挪的身影。
練功完畢,正待用早膳,卻見程咬金帶著程大娘,從前院走來。
後者一身乾淨利落的布衣,步子跨的很大,臉上帶著激動而又有些拘謹的笑容。
“老孃,您慢點,您慢點,您的公子又不會跑咯!”程咬金跟在旁邊,嘴裏嚷嚷著,幾次都要伸手去攙扶。
程大娘卻拍開他的手,加快幾步,走到淩雲麵前,便要屈膝行禮:“拜見公子!您可算回來了!俺家這混小子在北疆,沒少給公子添麻煩吧?俺...”
說著,她的眼眶便紅了起來,聲音也有些哽咽,她視淩雲如子侄輩的恩主,數年未見,此刻重逢,心情自是激動難抑。
淩雲連忙上前一步,穩穩托住程大孃的手臂,不讓她拜下去,溫聲道:“大娘,快快請起!咬金跟著我,是幫了我大忙,立下不少功勞,何來麻煩之說?這幾年,您老人家身體可好?”
程大娘見淩雲如此,心中更是溫暖,抹著眼淚笑道:“好,好得很!托公子的福,有蒹葭丫頭和血一他們陪著,俺是吃得好睡得好,就是...就是時常惦記公子...”
這時,長孫無垢和蒹葭也聞訊從內院出來。
前者見狀,立刻上前,柔聲道:“這位便是程大娘吧?常聽夫君提起您,說咬金至孝,全是您的教誨之功。”
程大娘何曾見過這般氣度的女子,又聽程咬金在其耳邊小聲說是王妃,慌得又要行禮,被長孫無垢和蒹葭一左一右扶住。
淩雲笑道:“大娘,您就別客氣了,先用膳吧。”
於是,一行人便移至花廳用早膳。
席間氣氛融洽,程大娘漸漸放鬆了下來,絮絮叨叨地說著些家長裡短,淩雲和長孫無垢都含笑聽著,不時回應幾句。
程咬金在一旁看著老孃開心的樣子,咧著大嘴傻笑,隻覺得這日子真是再好不過了。
楊玄獎、雲秀與血字少年們則在另一桌,不時看向這邊的目光,也是充滿了笑意。
早膳用罷,淩雲來到了書房,同行的還有長孫無垢、程咬金與楊玄獎。
眾人剛一坐定,程咬金便一臉殷勤地奉上茶水,而後,搓了搓手,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變得有些猶豫和忐忑。
他瞅了瞅淩雲,又看了看王妃長孫無垢,最後還朝楊玄獎眨了眨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淩雲何等敏銳,放下茶盞,看了他一眼:“咬金,有話就說!吞吞吐吐,可不像你的性子。”
程咬金聞言,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壓低聲音道:“大王...那個...您也知道,俺是個粗人,不懂什麼大道理,但...但昨天聽了叔寶那混賬話...雖然混賬,但...但俺這一晚上翻來覆去,心裏也有些...”
他抬起頭,目光帶著困惑和一絲淡淡的憂慮:“大王,您說...陛下他...還要再打高句麗嗎?這...這勞民傷財的,天下的百姓,真的還能經得起再來一次嗎?”
他問得小心翼翼,生怕觸怒了淩雲,但又實在憋不住心裏的疑問。
秦瓊的話雖然極端,卻並非全無道理,尤其是關於民生艱難的部分,程咬金是親眼見過的。
書房內的氣氛微微凝滯了一下,楊玄獎有些緊張地看了程咬金一眼,長孫無垢則是看向了淩雲。
淩雲並未發怒,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掃過程咬金困惑的臉龐,緩緩開口道:“咬金,你能想到這一層,不完全是壞事,說明你並非隻知廝殺的莽夫,亦會心繫百姓。”
說到這裏,他端起茶盞,輕呷一口,語氣沉靜而客觀,開始分析:“首先,你要明白,高句麗與我大隋,必有一戰!這不是陛下好大喜功,而是國策之爭!高句麗狼子野心,據遼東而望中原,屢屢寇邊,扶持靺鞨、契丹等部族牽製於我!若不將其徹底打垮,令其臣服,則邊境永無寧日,今日之安寧也不過是鏡花水月!此戰,關乎國本,不得不打。”
程咬金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淩雲話鋒一轉:“但是,打仗,也要講究時機!陛下前兩次征討,戰略無誤,然大隋立國未久,且東都初建,運河的工程尚未完全結束,著實是有些操之過急,加之陛下對高句麗亦有輕視之心,傾舉國之力遠征,損耗過巨,此為其一。”
“其二,你可知為何陛下要傾力開鑿大運河?”淩雲問道。
程咬金撓了撓頭:“運...運糧?”
“不止是運糧。”淩雲搖頭,“更是為了溝通南北,加強中樞對山東、江南等富庶之地乃至嶺南邊陲的控製!將整個大隋的血脈連通!糧草、兵員、政令,皆可藉此流轉!若運河全線貫通,則如臂使指,再征高句麗,後勤壓力將大為減輕,勝算倍增!然而如今,運河未竟全功,此時再啟大戰,後勤輜重仍需依賴舊道,耗費倍增,事倍功半!”
“其三,”淩雲目光微動,“正如你所感,民生疲敝,需喘息之機!連續大役,已致民怨暗生!如今山東、河北等地,綠林蜂起,盜匪叢生,看似疥癬之疾,實則是民心不穩之兆!若此時再強行徵集百萬民夫,加征巨額糧餉,恐非征外,而先亂內矣!內部不穩,何以遠征?”
最後,淩雲總結道:“故而,於公於私,於國於民,此刻都絕非三征高句麗之良機!需待運河貫通,府庫重新充盈,內部撫平瘡痍,方是雷霆一擊之時!陛下...或有其不得已的苦衷與急於求成之心,然為臣者,當審時度勢,以江山社稷為重。”
這一番深入淺出的分析,將征遼的必要性、時機的選擇、內部的隱憂,解釋得清清楚楚,不僅程咬金聽得目瞪口呆,連連點頭,心中豁然開朗,就連一旁的長孫無垢和楊玄獎也聽得入神,深感淩雲見識之深遠。
程咬金佩服得五體投地,一拍大腿:“俺明白了!大王!還是您看得透!俺就是個糊塗蛋!打是要打,但不能現在瞎打!得等咱們緩過勁來,準備好傢夥,再狠狠揍他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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