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王景大軍正在一處依山傍水之地紮營休整,連續的高速行軍,人馬皆需恢復體力。
中軍帳內,王景正聽著賀拔勝的最新彙報。
“...楊玄感已派其族弟楊積善率約兩萬兵馬,意圖肅清後方,正向北而來,其軍中似有謀士,行軍佈陣頗有些章法,並非一味蠻幹。”
“謀士?”王景麵具下的眉頭微挑,“可探知是何人?”
“旗號有‘李’字,但具體何人,尚未可知。”賀拔勝回道。
王景聞言,看向了一旁的楊玄獎,淡聲道:“玄獎可知這打著李字旗號的謀士,是何許人也?”
楊玄獎眉頭輕皺,微微沉吟後,躬身道:“稟軍師,小子確有猜想,此人當是逆賊楊玄感之好友...李密!”
王景微微頷首,沉默片刻後,緩緩道:“李密,李法主...此人素有才名,精通兵法,非易與之輩,楊玄感若能盡用其謀,我等恐要多費周章,可惜...觀其分兵而來,隻是被動地派出一支偏師來驅逐我等,便知楊玄感仍舊執著於洛陽,實庸主也,不足為慮!”
而後,他又看向諸將,再次沉聲道:“楊積善主動送來,正好以此挫敵銳氣!程咬金!”
“俺在!”
“令你率前鋒營出擊,然,需得佯裝不敵,且戰且退,將楊積善所部,誘入西南方的黑石溝!此地勢利於伏擊!”
“高明將軍!”
“末將在!”
“你率領八千驍銳,提前至黑石溝兩側嶺上埋伏,吩咐下去,多備弓弩擂石!以號令為號,截斷穀口,全力殲敵!”
“賀拔勝將軍,你部遊弋在外,阻擊援兵,截殺潰敵!”
“劉猛將軍,你部隨我中軍,隨時策應!”
諸將領命,戰意昂揚。
......
春日的陽光透過稀疏的雲層,灑在一處丘陵地帶。
黑石溝,因其溝內遍佈黝黑巨石而得名,地勢險要,兩壁陡峭,中間一條蜿蜒小道,僅容數騎並行,乃是天然的設伏絕地。
程咬金率領前鋒營,剛與楊積善部碰上,便立刻破口大罵,衝殺了過去,隻是因為王景的囑託,還沒戰上半個時辰,便已露出了敗相!
此刻,程咬金正率領麾下,“狼狽”地向溝內“潰退”,旌旗歪斜,士卒呼喝聲中帶著刻意營造的慌亂,甚至故意丟棄了些許破損的盾牌和號坎。
程咬金本人更是戲精附體,一邊“逃”一邊罵罵咧咧,偶爾還回馬“奮力”戰上幾合,將一個“力戰不支”的敗軍之將演得活靈活現。
溝外,楊積善率領的兩萬叛軍見狀,士氣大振。
“將軍!看!他們頂不住了!”副將興奮地喊道。
楊積善騎在馬上,看著“潰逃”的朔方軍,臉上露出輕蔑的笑容:“哼,什麼朔方精銳,不過是仗著馬快偷襲而已!傳令下去,全軍追擊!全殲這股敵軍,本將軍要用他們的腦袋,給兄長做見麵禮!”
李密眉頭緊鎖,急聲勸阻:“積善將軍!且慢!此地地勢險峻,易守難攻,敵軍敗的如此之快,恐是有詐!當先派斥候仔細探查兩側山嶺!”
楊積善正殺得興起,哪裏聽得進去,不耐煩地擺手:“法主太過謹慎了!你看看那領頭的將領,像不像一隻喪家之犬,豈有埋伏?若讓他們逃了,豈不可惜?全軍聽令,加速追擊!率先殺入敵陣者,賞金百兩!”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叛軍齊齊發出吼叫,亂鬨哄地湧入黑石溝,隊形在狹窄的溝內被拉得越來越長。
李密暗叫不好,卻已無法阻止,隻能命令自己的親衛部隊放緩速度,保持在隊伍的後段,並警惕地觀察著兩側寂靜的山嶺,那寂靜,此刻顯得如此詭異和不祥。
當楊積善的主力完全進入黑石溝腹地之時,一聲尖銳的鑼響驟然劃破天際!
“咚!!!”
緊接著,兩側山嶺之上,無數麵“虎威”字旗和“驍銳”戰旗豎起,早已埋伏在此的高明部將士露出了身影,弓弩齊張,滾木礌石蓄勢待發。
“放!”高明眼神冰冷,下達了命令。
剎那間,箭矢傾瀉而下,密集得遮天蔽日!
滾木礌石轟隆隆地從陡坡上砸落,在溝底狹窄的空間內彈跳、翻滾,帶來毀滅性的打擊!
“有埋伏!”
“中計了!快跑啊!”
叛軍瞬間大亂,狹窄的溝道使他們根本無法有效組織抵抗,人馬互相踐踏,慘叫聲、哀嚎聲、巨石砸碎骨骼的聲響,立刻充斥了整個黑石溝!
楊積善驚得魂飛魄散,也顧不上前方衝殺的將士,立刻拍馬向後逃竄,與後方的李密匯合。
這小子一邊逃,還一邊假模假樣的嘶聲力竭地大吼:“不要亂!不要亂!向後撤!”
這時,程咬金也已經率部返身,興奮地大吼:“兒郎們!隨俺老程殺回去!”
賀拔勝所部騎兵,如同鬼魅般出現在潰敗試圖向兩翼山坡逃散的叛軍側翼,開始進行切割、屠殺。
劉猛率領的預備隊也壓了上來,進一步壓縮叛軍的生存空間。
楊積善一路奔逃,在親衛的保護下,終於險之又險地逃出生天,與後軍的李密匯合:“法主!有埋伏!快...快跑!”
李密也看到了前方的慘狀,已知事不可為,他埋怨地看了楊積善一眼,長嘆一聲:“玄感兄,弟已儘力...”
而後,當機立斷,率領後軍,奮力向溝外衝殺,在不知付出了多少條生命的代價後,這支後軍竟硬生生地沖開一條血路,向東南方向遁去。
沒有了主將與參謀的叛軍,更加不堪,戰鬥幾乎變成了一場單方麵的屠殺。
不到兩個時辰,黑石溝內便漸漸平息下來。
楊積善麾下的兩萬大軍,除李密率少量後軍以及少數潰散外,大部被殲,屍骸塞滿了溝底,鮮血染紅了黑石。
王景在楊玄獎的陪同下,策馬緩緩進入溝內,前者麵具下的目光,冷漠地掃過這修羅場般的景象。
“景先生,此戰殲敵一萬五千餘,俘獲三千,唯有敵將楊積善與參軍李密,率數百騎突圍遁走!”高明前來稟報。
“嗯。”王景淡淡應了一聲,“速速清理戰場,我軍休整半日,明日拂曉,兵發洛陽!”
......
黑石溝慘敗的訊息傳回楊玄感大營,如同晴天霹靂,將叛軍最後的一絲僥倖心理擊得粉碎。
竟然真的是朔方軍!
一時間,營中人心惶惶,流言四起,昨夜還做著攻入洛陽美夢的士卒,此刻皆麵露驚恐,士氣跌落穀底。
楊玄感驚怒交加,一腳將跪伏在地的楊積善踹翻:“你這蠢材!我是怎麼交代你的,讓你多聽法主的,你偏不聽,一戰竟折損我兩萬精銳!”說著又要上去補上兩腳。
李密麵色疲憊,攔住了暴怒中的楊玄感,沉痛道:“玄感兄息怒,事已至此,您再如何怪罪積善將軍也是無用,當下,我軍新敗,士氣已墮,朔方軍銳氣正盛,更兼與東都守軍遙相呼應...此時再攻洛陽,已失先機,為今之計,當速做決斷!”
他再次丟擲上中下三策:“上策,即刻放棄圍城,趁朔方軍主力未至,急速北上,或可趁亂突入河東,另圖發展。
中策,西進潼關,風險極大但若能成功,尚有可為。
下策...便是頓兵堅城之下,然...必遭內外夾擊,覆滅在即!”
李密說得是頭頭是道,然而,巨大的挫折感和對洛陽的執念,讓楊玄感變得更加偏執和瘋狂。
“不!我不走!”他雙目赤紅,嘶吼道,“我還有八萬大軍!洛陽已搖搖欲墜!隻要在朔方軍趕到之前破城,憑藉東都之固,錢糧之豐,我還能翻盤!傳令下去!明日卯時,全軍總攻!不分主次,所有人都給我壓上去!先入城者,封萬戶侯!”
他選擇了最絕望,也是最瘋狂的一條路——孤注一擲,強攻洛陽。
這道命令讓許多將領麵如土色,卻無人敢再勸阻已然失智的楊玄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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