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此刻的晉陽城下,十萬大軍組成的鐵桶陣已徹底合攏,火把連綿如赤色星河,將這座孤城映照得纖毫畢露。
城頭上的楊諒雙眼充血,掃過身後那一張張或麻木、或絕望、或恐懼的臉。
接著,指向城下的朝廷大軍,手臂因用力而劇烈顫抖:“看見了嗎?淩雲這個屠夫先前在霍邑造下那般殺孽,現在還想要屠我晉陽城!降了也是死路一條!隻有守住!守住纔有活路!”
他試圖用這樣的言語,點燃將士們最後的戰心。
守?
拿什麼守?
經過霍邑十五萬精銳的慘敗,如今的他們就如同驚弓之鳥一般。
如此,怎麼可能抵擋住十萬挾大勝之威的虎狼之師?
如今的晉陽城,已然是一座孤城,好比插翅難飛的鐵甕!
這是每一個將士心頭的想法,就連王??,蕭摩訶等人也不例外。
不過,想到淩雲先前在霍邑,對待十五萬精銳的狠絕,他們對楊諒所說的、對方想要屠城之語,深信不疑。
旋即,一些軍官強撐著挺直腰板,嘶聲附和:“死守!為大王盡忠!”
更多的士兵則如同提線木偶,在死亡的陰影的驅使下,麻木地握緊了手中的兵器,將身體死死抵在冰冷的垛口之後。
楊諒看著“士氣”被強行“鼓舞”起來,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莫名之色。
接著,他猛地一甩袍袖,對著身旁噤若寒蟬的王??等幾名心腹道:“隨孤回王府,商議守城要務!”
......
漢王府,也就是昔日的北齊王府,此刻燈火通明,卻透著一種外強中乾的空虛。
沉重的殿門隔絕了外麵的肅殺,卻隔不斷那無處不在的絕望氣息。
楊諒跌坐在鋪著虎皮的寬大王座上,方纔城頭上那副瘋狂的麵具瞬間剝落,隻剩下滿臉的灰敗。
“完了...全完了...”他失神地喃喃自語,手指因為太過緊張,無意識地敲擊著冰冷的扶手,發出空洞的噠噠聲,目光掃過殿內的幾人:
麵如死灰的老將蕭摩訶,失魂落魄的王??,眼神凝重的趙子開,還有幾個跟隨他多年,此刻一臉驚惶的親衛統領。
“五萬…五萬能擋多久?淩雲的投石車一響...這晉陽城...怕是要塌了...”
楊諒的目光,最終定在了王??的身上,帶著最後一絲希冀:“王??!計將安出?你說話啊!”
王??緩緩抬起頭,臉上沒有任何錶情,眼神空洞得可怕,乾裂的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隻發出一個沙啞破碎的音節:“......甕......”
一個“甕”字,道盡了一切。
鐵甕已成,甕中之鱉,何計可施?
王??的反應像是一盆冰水,徹底澆滅了楊諒心中最後一點僥倖的火星。
隨後,他猛地從王座上彈起,在殿內焦躁地來回踱步。
“不...不...孤不能死在這裏!”片刻後,他猛地停住腳步,壓低了聲音,急促地對蕭摩訶和那幾個親衛統領道:“死守...讓他們死守!拖住淩雲!拖得越久越好!”
他急促的喘息著:“你們幾個,立刻去準備最精壯的馬,最利索的便裝!不要鎧甲!不要蟒袍!隻帶金珠細軟!快!”
眾人聞言,渾濁的眼中皆是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愕,隨即是濃得化不開的悲涼和鄙夷。
王??,蕭摩訶,趙子開皆是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卻隻是化為一聲沉重的嘆息,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全都頹然地垂下了頭。
霍邑一戰,他們都是從頭到尾的參與者,麵對淩雲那樣的對手,他們根本提不起絲毫戰心。
那幾個親衛統領則是眼中精光一閃,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立刻抱拳道:“遵命!大王放心!”,隨即轉身飛快地退了出去。
而後,楊諒的目光落在角落陰影裡,那個一直沉默的老太監身上。
這是他當年從皇宮中帶出來的絕對心腹。
“那條路...還通嗎?”
老太監緩緩抬起頭,臉上溝壑縱橫,沒有任何錶情,隻有一雙眼睛在昏暗的燭光下閃爍著幽深的光。
“大王放心,老奴用命探過,北門甕城下,舊時齊王避禍的暗道,出口在汾水蘆葦盪深處,淤泥覆蓋,無人知曉。”
聞言,楊諒緊繃的神經終於稍稍鬆弛了一瞬,眼中燃起一絲求生的貪婪火焰:“好!好!頭前帶路!”
......
淩雲立於望台之上,猩紅大氅在夜風中翻卷。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死寂的晉陽城,城頭的火把稀疏,人影晃動,透著一種強弩之末的絕望掙紮。
突然,他微微眯起的眼睛,在北門方向定住。
藉著晉陽城頭上方,那些火把搖曳的光暈,他似乎捕捉到了幾縷極其細微的波動。
像是有幾塊深色的“陰影”,脫離了城牆的輪廓,正以一種近乎蠕動的方式,極其緩慢且謹慎地向著護城河的方向移動。
若非淩雲目力超絕,又一直將晉陽城的異動,納入掌控,幾乎無法察覺。
淩雲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莫名的弧度。
那弧度裡沒有意外,隻有一種獵物終於按捺不住踏入陷阱的瞭然。
他沒有動,甚至連眼神都沒有絲毫變化,隻是靜靜地看著那幾塊“陰影”滑下護城河陡峭的岸坡,徹底消失在河岸的黑暗中。
不多時,望台下方,一陣急促得幾乎撕裂空氣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一騎火紅色的快馬,如同離弦之箭,直衝望台而來。
馬上之人,肩扛一柄大斧,正是其委任的遊騎斥候隊長——程咬金!
“報——!元帥!”程咬金在望台下勒住坐騎。
“北門暗影處有數騎潛出,為首者雖裹著骯髒皮裘,但其鞍側懸掛的佩劍,在月光下看得分明,乃是錯金盤龍紋!”
“錯金盤龍?”淩雲身後的蘇成眼神微動,湊上前來道,“漢王的隨身禦劍!”
程咬金朝蘇成點了點頭,忙又看向淩雲:“正是,末將伏於蘆葦叢中,親眼所見,其坐騎乃是罕見的大宛良駒!他們正沿著汾水河灘的蘆葦叢,向西逃竄!”
“棄城...嗬。”淩雲終於開口了,手掌微微握緊了腰間那把,楊昭臨行之前贈予的晉王佩劍。
旋即緩緩側首,目光落在蘇成那張,想要建功立業的臉上。
“追。”
一個字,斬釘截鐵,帶著千軍萬馬也無法阻擋的決絕。
蘇成心中一喜,眼神中流露出感激之情,他知道,自己的這位十三弟,這是特意將這潑天的功勞送給他!
旋即快速抱拳,聲如金鐵:“遵元帥令,末將必提楊諒人頭來獻!”
“不。”淩雲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將目光重新投向北方那片被黑暗籠罩的汾水河灘,彷彿穿透了夜色,鎖定了那個狼狽逃竄的身影。
“要活的。”淩雲淡淡補充道,雖然隻有三個字,卻蘊含著掌控生死的絕對意誌。
蘇成瞬間領會,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的笑意,再次重重抱拳:“末將明白!”
旋即轉身躍下望台,喝聲劃破夜空:“驍騎營!隨我來——!”
望台之上,淩雲看著下方程咬金那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不禁有些好笑,旋即淡淡道:“咬金,你也去吧。”
“嘿嘿,謝元帥!”程咬金大喜,趕忙一禮,便立刻調轉馬頭。
原地,淩雲一人獨立風中,智珠在握,他望向那座,主人已經倉惶出逃的晉陽孤城,嘴角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
甕中之鱉?
不,現在......是喪家之犬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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