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諒謀反,對於朝堂來說,乃是突發事件,事先他們根本沒有準備,屬於是倉促應戰,一時間能調集的兵力,不過數萬。
而楊諒蓄謀已久,實力強大,他不僅是幷州總管,還總領北齊舊地五十二州的軍事。
西起太行,東到渤海全部聽其號令,所以,剛一決心起兵,便調動了三十萬大軍。
幾萬對三十萬,在兵力如此懸殊的情況下,楊廣能夠信任的人並不多,楊素便是其中一個。
他雖喜愛淩雲,在這時也不禁皺起了眉頭,此次統兵非同小可,勝則無事,但若是敗了,他可就要提前退位了!
這時,淩雲已經走下禦階,來到了楊素麵前,繼而躬身一禮。
楊素麵無表情的回了一禮,他雖跟淩雲有些交情,可這還不足以讓他放棄統兵之權。
因為他有自信以少勝多,對楊素來說,這就等於是送到手裏的戰功,他又如何會輕易放棄?
見其這副不冷不熱的態度,楊廣和群臣都是來了興趣,想要看看,淩雲要怎麼說服這位?
卻見淩雲微微一笑,湊上前去,在楊素的耳邊嘀咕了幾句後,便再次一禮,轉頭回了禦階之上。
而原地的楊素,身軀明顯僵硬了一瞬,麵色也有了些許變化。
這讓殿中之人,都不禁好奇起來,都想知道淩雲到底說了什麼,會讓一向古井無波的楊素,露出這番神態。
然而,讓他們驚訝的還不止於此,待淩雲重新站定之後,楊素便立刻出列。
“陛下,臣惶恐!”他的聲音略有些不自然,再次看了淩雲一眼後,接著道:“老臣年逾半百,已非當年,恐難勝任此平叛之舉。”
“虎威將軍既有心替陛下分憂,不如就將這挫鋒折銳,揚我朝威的重擔,交與他吧。”
“如此,也可讓天下人知曉,朝廷後繼有人,銳氣之盛,足以震懾四方!”
話音落下,大殿之中頓時響起竊竊私語之聲,眾大臣無論文武,皆是交頭接耳起來。
上方的楊廣與楊昭,也是一臉的驚疑,這小子到底說了什麼?竟能讓楊素如此!
淩雲嘴角帶笑,沖兩人眨了眨眼後,便是鄭重一禮。
“漢王年少輕狂,所持者不過一時血氣之勇,糾合烏合之眾,妄想撼我大隋。”
“陛下若信得過臣,此次平叛,臣必定會讓漢王,讓那些心懷不軌之輩看到,朝廷自有如日高升之鋒銳,敢攖其鋒者,必遭雷霆碎擊!”
這番慷慨激昂的話語,讓得群臣皆是心頭動容,不由重新打量起他來。
楊廣的眼中現出明亮且鋒銳的光彩,當即道:“準卿所請,朕!拭目以待!”
“臣!領旨!”淩雲深深一拜,聲音沉穩。
重新起身之後,再次抱拳道:“陛下,在臣出征之前,還請您再下一道旨意,替越公平反。”
楊諒出兵,打的是清君側的名義。
口號是:楊素造反,清君側。
顯然,清的便是楊素。
而楊廣作為皇帝,隻要他出來說一句,楊素是忠臣,那麼,楊諒的行為便沒了大義,這樣一來,天下人就都知道他是造反,所謂清君側,不過是掩蓋自己野心的把戲。
“好,傳旨......”
......
此時玄武門內的景象,與之前已大不相同。
那巨大的廣場之上,是一眼望不到邊的黑,沉重的黑。
那是無數鐵甲,無數戰馬,無數長槍匯聚成的黑色!
三萬精銳靜靜佇立,甲片在正午陽光的照耀下,反射出冷硬的光澤。
沒有喧囂,隻有一種令人窒息的靜默!
楊廣與一眾大臣,一同來到了這裏,隨後,握住淩雲的胳膊,與他一同走向了高台之上,身後還跟著一名手捧聖旨的太監。
下方的士兵,紛紛抬起頭,目光複雜地看向了淩雲。
因為他們都知道楊廣的舉動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這個看上去十分年輕的青年,將作為他們的統帥,率領他們出征!
“宣詔!”
楊廣一聲大喝之下,那名太監便立刻開啟了手中的聖旨,尖聲道:
“聖旨在此,敕命虎威將軍淩雲,為討逆行軍大元帥,使持節,總督關內,河東諸軍事,蕩平漢逆楊諒,以安社稷!”
宣讀完畢之後,這名太監立刻恭敬的將聖旨奉上,楊廣也在這時,從袖中取出半塊青銅虎符,交到了淩雲手中。
手中傳來冰冷的觸感,淩雲知道,他接過的不僅是半塊虎符,更是無數人的生死!
下方,楊昭一禮過後,步履沉穩地邁步而上,接著,解下自己的晉王劍,朝淩雲一揖:“沙場非廟堂,孤特以此劍奉上,助虎威將軍旗開得勝,不負君恩!”
劍鞘古樸,烏沉沉的,並無多少紋飾,唯有握柄處,透出常年摩挲留下的光澤。
淩雲深吸了一口氣,右手攥緊青銅虎符,左手穩穩地接過晉王佩劍。
鏘!
一聲清越的劍鳴聲響起,淩雲將手中劍拔出半截,寒光如同壓抑已久的怒龍,在無數將士的眼中閃過一道刺目的光輪!
“眾將士!”淩雲舉劍高喝,聲音不似平時那般沉穩,而是灌注了全身的氣力,如同驚雷滾過校場上空。
“隨我...破賊!”
短暫的沉寂過後,頓時便是山崩海嘯的怒吼之聲響起,無數刀兵紛紛出鞘,無數盾牌重重頓地。
“破賊!”
“破賊!”
“破賊!”
......
這磅礴的殺意,彷彿要將天上的流雲震散。
......
另一邊,在那晚的商議之下,王頍給楊諒定下了兩條方案。
第一便是奪權,長驅直入,直奔京城,打下皇城之後,自己做皇帝。
另一條則是割據,也就是割據北齊舊地,與楊廣的大隋形成對峙。
兩條方案不同,後麵的戰略部署自然也不相同。
如果楊諒想要打回皇城,那便要多多利用手下的關隴貴族之人。
如果想要割據,便要盡量重用北齊舊地的文武官員。
王頍將兩道方案都講明瞭,可楊諒一直到出兵之前,都沒有拿定主意。
好在他手下有一個叫裴文安的官員,腦子轉的很快。
見自家大王兩頭都不想放棄,便想出了一個主意。
楊諒實力強大,麾下有三十萬之眾,完全可以兼顧啊。
一方麵,安排老弱病殘的部隊,扼守要害,趁機騷擾。
另一方麵,便是派主力先鋒,向西突破。
隻要蒲津渡到手,便可立刻渡過黃河,進入京畿地區。
之後,楊諒再率領大軍跟進,這麼一來,兵臨城下,皇城之中的楊廣肯定是措手不及。
屆時,楊諒便可借軍威之盛,號令天下。
如果一切都能照其所想實現,最多大半年便能改朝換代。
楊諒聽後,覺得十分不錯,便任命裴文安為先鋒,駐紮蒲州城外,這纔有了蒲州告急之事。
......
大興城。
登台拜將過後,大軍便該啟程了。
照楊廣先前的佈置,來護兒是要去支援蒲州的,可這邊還沒有出發,便又有一道八百裡加急的軍情,送到了皇城。
淩雲穿戴好甲冑,與楊廣道別之時,便見其看著手中的奏摺,臉色陰沉的可怕:“一群廢物,全是酒囊飯袋,楊諒造反已成事實,竟還顧及其家眷,簡直愚不可及!”
“陛下何故如此動怒?”
“蒲州丟了!”
這四個字宛如驚雷一般,在空氣中炸響。
蒲州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一旦失守,那麼叛軍便可長驅直入,在其兵力佔優的情況下,勝負便難以預料了。
然而,雖說此前蒲州已然告急,可這樣重要的地理位置,必定是有重兵把守的。
所謂告急,不過就是叛軍勢大,請求朝廷支援的說辭罷了。
就算楊廣不派兵前往,蒲州一時之間,也不可能會失守。
可現在,楊廣卻說蒲州丟了,這讓淩雲一時間有些狐疑。
隨後,他直接湊上前,將奏摺接過,一瞧之下,終於恍然,臉色也是凝重了起來。
叛軍不僅攻下蒲州,且還沒廢一兵一卒!
原因是,楊諒當時雖然已經派兵,來到了蒲州城外,但卻沒有立刻攻打,也就是說,當時的他,還沒有造反。
在這樣的情況下,沒有楊廣的旨意,沒有人敢輕舉妄動。
於是,楊諒便耍了個小心思,挑選了數百名精銳騎兵,蒙上麵紗,利用此前楊廣偽造楊堅的詔書,謊稱是楊諒府中的女眷要回大興城,騙開了蒲州城門。
結果,這數百名騎兵一進城,便直奔刺史衙門,倉促之下,蒲州刺史根本沒有任何準備,哪裏能應對?於是便棄城而逃了。
就這樣,叛軍不費吹灰之力,便拿下了蒲州城。
“陛下勿憂,臣即刻領兵前往蒲津口。”
“嗯。”楊廣輕輕點頭,在淩雲領命退下之際,又立刻叮囑道:“淩雲,漢逆勢大,若事不可為,可先折返,切勿逞強。”
楊廣現在所擁有的兵力,雖然遠遜楊諒,但他心裏卻並沒有多少擔心。
因為他纔是大隋的帝王,儘管一時措手不及,但隻要給他足夠的時間,就能調兵遣將,重新佔據優勢,所以,相比於蒲州,他更加在意淩雲的安全。
而他之所以幾次三番的發怒,實在是因為手下的這群傢夥,太過飯桶,讓他想不生氣都難。
......
黃河的咆哮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沉悶,一道道浪花,在蒲津關下翻滾奔騰。
對岸,蒲州城的輪廓顯示在微弱的星光下,城頭上稀疏的火把,彷彿一隻又一隻眼睛。
那裏,飄揚的不再是大隋的旗幟,而是漢王楊諒的叛幟。
蒲津渡!
這條連線河東與關中的咽喉要道,以及堅固的蒲州城,已然落入叛軍之手。
這便好似一把冰冷的匕首,抵在了皇城的心口。
淩雲帶領三萬精兵,馬不停蹄,終於在這一日的傍晚,趕到了這裏,此刻,他們已經在這裏盯了幾個時辰了。
由於大白被其留在了登州府,所以,這一次,他騎的乃是一匹黑色的高頭大馬。
隻見他勒緊戰馬的韁繩,伏在河岸高坡之後。
在他的身後,是足足三萬屏息凝神的精銳。
沒有火光,沒有交談,隻有一片死寂的肅殺,以及數不盡在黑暗中燃燒戰意的眼神。
“元帥,時間到了。”來護兒如同幽靈一般,滑到淩雲身側,聲音壓得極低,“渡口叛軍換防間隙,巡河哨船剛過下遊拐彎。”
淩雲微微頷首,目光看向河麵上,那座由無數戰船鐵索,相連而成的浮橋——蒲津渡!
或許是因為蒲津渡佔領的太過順利的原因,使得漢逆叛軍起了膨脹之心。
也或許,在他們看來,朝廷儘管有援軍趕來,也絕無可能如此兵貴神速。
所以,浮橋的兩端雖有設防,但防備遠不如白日森嚴。
“按計行事。”淩雲的聲音很嚴肅:
“先鋒死士,奪浮橋!”
“來護兒,你帶本部奪取西岸,開啟通路!”
“其餘人,與本帥一同......直撲蒲州西門!”
他並沒有慷慨激昂的陳詞一番,隻有冰冷的命令。
“喏!”壓抑而整齊的低吼在黑暗中回應。
隨後,數十條裹著黑布、塗抹了泥漿的小舟,貼著水麵,悄悄地滑入了湍急的黃河。
舟上都是培養多年的先鋒死士,口銜短刃,背負強弩與飛爪。
他們無聲地劃槳,身影漸漸隱入黑暗,隻有船頭偶爾濺起的細小水花,在月下泛出微光。
就這樣,時間彷彿凝固住了,每一息都拉得無比漫長。
河對岸,叛軍營寨的燈火依舊,甚至能聽到隱約的劃拳笑罵聲。
大約半個時辰後,一眾先鋒死士,終於是滑著小舟,來到了合適的距離,接著,所有人皆是取下弓弩,頓時,便是尖銳的破空聲響起!
“嗖嗖嗖!”
緊接著是幾聲短促而淒厲的慘叫,從浮橋中央傳來!
“不好,敵襲!”
這聲敵襲過後,便是一道道沉悶的喊殺聲響起!
“殺——!”
來護兒如同暴起的黑熊,帶著數百名同樣塗黑甲冑的精銳,從潛伏的河灘草叢中猛地撲出,直奔西岸!
霎時間,刀光乍現,如同死神的鐮刀揮過,猝不及防的叛軍崗哨,一個接一個被殺,慘叫聲戛然而止!
幾乎在同一瞬間。
浮橋中央爆發出更激烈的廝殺!
刀劍撞擊的鏗鏘聲、垂死的慘嚎聲、重物落水的撲通聲不斷響起。
卻是先鋒死士已然登橋,正與驚醒的叛軍守橋部隊絞殺在一起!
他們人數雖少,卻都悍不畏死,用血肉之軀死死頂住反撲,為後方的淩雲主力,爭取登岸的時間!
“全軍聽令…”淩雲手持擎天戟,冰冷的戟鋒,直指對岸的蒲州城,“殺!”
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便是一道道壓抑已久的怒吼聲響起:
“大隋!萬勝!”
旋即,淩雲便帶領主力,從高坡後狂沖而出!
沉重的馬蹄,以及將士們的腳步,如同陣陣悶雷,直撲浮橋!
橋麵上,先鋒死士與叛軍的屍體糾纏在一起,鮮血在木板上流淌。
淩雲伏在馬背上,手中擎天戟緊貼馬頸,目光死死鎖住蒲州西門。
此時的城門正在緩緩關閉,弔橋也在緩緩升起!
“駕!”
淩雲見狀,當即一夾馬腹,超越了那些前鋒死士,以及與他們糾纏的叛軍,直奔城門。
“攔住他!”城頭上的叛將,見到其衝來,立刻急聲道。
頓時,便有數十道弩箭,對準了淩雲。
淩雲眼神微眯,隨即猛地將手中的擎天戟,朝著那已升起近半的弔橋鐵索,狠狠擲去!
“鐺——!!!”
一道金鐵交鳴之聲響起,火星在夜色中迸濺!
那弔橋鐵索在這一戟之下,竟然斷了!
“哢,嘣!”
下一刻,沉重的砸落,濺起漫天泥水,而此時,城門還沒有完全閉合。
頓時,無論是身後的一眾精銳,還是更遠處的來護兒等人,甚至,就連城門之上的叛軍們,都是不自覺地僵硬了一瞬。
要知道,能夠用於城門弔橋之上的鐵鎖,要求都是極高的,須得經得起風霜侵蝕,又豈會被人一戟輕易擊斷?
此等情景,令在場眾人都是感到難以置信,心道你這攻城也太容易了吧?
“破門!”
淩雲本人卻是沒有絲毫波瀾,頭也不回地大喝一聲後,便一拍馬臀,徑直衝向城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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