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個有婦之夫,一個有夫之婦,兩人眉來眼去、黏黏糊糊,那份不該有的情誼,正一點點越界升溫。
而另一邊,顧蓮捧著嫂子寄來的信和複習筆記,早已沉下心,一門心思撲在了高考備考上。
她本就根正苗紅,又是沒成家的年輕女同誌,學歷也夠格,再加上有大隊長顧大江頂著,自然沒人敢給她使絆子,高考報名辦得順順噹噹。
可生產隊裏的其他人,就沒這麼輕鬆了。
薑琴所在的軍屬院,大家好歹還顧忌著軍人前程、軍屬體麵,做事收斂幾分。
可換到普通生產隊,社員們過日子本就實在,哪還顧得上那些虛頭巴腦的體麵。
誰都不是傻子。
尤其是家裏小輩和知青結了婚的人家,心裏更是七上八下。
參加高考、考上大學,本該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
可真等人家考上回城讀書了,還能看得上眼下土裏刨食的伴侶嗎?
社員們憂心忡忡,那些嫁過來或是娶了本地人的知青們,又何嘗能真正安心?
偏偏隔壁豐收大隊,還在此時出了一樁捅破天的大事。
有戶人家為了攔著自家兒媳婦報名高考,竟直接把人鎖在屋裏,連打帶罵,半點情麵不留。
誰料那年輕女知青被逼到絕路,竟趁著半夜全家人熟睡,一把火點了房子。
多虧隔壁有人起夜,聞到焦糊味拚命喊人救火,才沒讓這一家十幾口人,全都葬身火海。
這事性質太惡劣,縣裏知青辦、公社書記,連縣裏都派人下來徹查。
風聲一傳到周圍幾個生產隊,知青和社員之間本就微妙的關係,瞬間劍拔弩張,矛盾愈演愈烈。
就連一向夫妻和睦的盧芳和顧大海,也為此鬧起了彆扭。
盧芳剛坐完月子,孩子還是早產,不光比別家娃瘦小一圈,她自己身子也虧得厲害,動不動就腰痠腿疼,虛得很。
顧大海又疼孩子又疼媳婦,便軟聲勸她:“今年先別考了,等明年孩子大些,你身子也養紮實了,再考也不遲。”
可在盧芳心裏,這遲一刻,就是天差地別。
高考中斷了整整十一年,如今好不容易恢復,十月剛放訊息,十一月上旬報名,十二月就要開考,時間倉促得很,卻也是他們這群年輕人盼了多少年的唯一出路。
誰也說不準,明年高考會不會又突然叫停。
他們這些普通人,能做的,隻有死死抓住眼前這一次機會。
盧芳的兩個嫂子本就和她有些間隙,藉著這事,沒少在婆婆麵前嚼舌根,婆媳關係一下子綳得緊緊的。
再加上剛出生的顧曉光日夜啼哭,顧大海夾在中間,短短幾日,肉眼可見地憔悴了好幾歲。
連盧芳和顧大海這般恩愛的夫妻都鬧矛盾,更別提那些本就湊和過日子的夫妻了。
而且鬧矛盾的,還不隻是知青和本地人組成的家庭。
長橋大隊位置好,離公社小學、縣城都近,隊裏也有幾個唸到初中的本地青年。
沒結婚的還好,無牽無掛。
可一旦成了家,如今鬧著要考大學,家裏同樣雞飛狗跳,不得安寧。
相比之下,那些沒成家的,不管是知青還是社員,反倒一身輕鬆,沒這些糟心牽絆。
生產隊裏這一樁樁、一件件的亂子,身為大隊長的顧大江,全都看在眼裏,急在心上。
這段時間,他和身為生產隊婦聯代表的黃翠喜幾乎天天泡在各家各戶,忙著調解因高考鬧出來的紛爭。
顧大江是真怕,怕長橋大隊也鬧出豐收大隊那樣的惡**件。
出了這事兒,豐收大隊大隊長被公社點名、挨縣裏批評、評優泡湯都是小事,後續負麵影響滾雪球一樣,連大隊長的位子都未必保得住。
顧大江沒想過往上爬,可也年近五十,實在不想晚節不保。
可這事,偏偏難辦得很。
要顧大江本心說,攔著人考大學,就是毀人前程。
就算人強行留在家裏,心也早飛了,說不定還記恨一輩子。
心裏揣著怨氣,日子怎麼可能過得好?倒不如痛痛快快放人去考,真怕對方考上變心,不如先把結婚證領了,再立個字據,寫份保證書。
日後真當了陳世美,拿著憑據去公社、去縣裏,甚至追到大學討公道,也比現在硬攔著,被人記恨一輩子強。
但這是顧大江自己的想法,也有很多人是抱著“也總比人跑了,全家被人笑話強”的想法,哪怕是硬留,也要把人留在家裏。
顧大江不評判誰對誰錯,隻能和黃翠喜兩頭勸、中間和,拚盡全力避免矛盾激化。
就為了高考這一樁事,老兩口半個月下來,硬生生瘦了一圈。
好不容易熬到十一月十五號,報名截止。
顧大江剛鬆了半口氣,家門口突然又傳來一陣吵吵嚷嚷的喧鬧聲。
老爺子瞬間心口一沉,隻覺得頭皮一陣發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