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叔同的打算暫且擱在一旁,一件更為重磅的事情,如同平地驚雷,徹底引爆了整個家屬院——高考,真的恢復了!
1977年10月21日,《人民日報》等媒體頭版刊登了國務院正式恢復高等學校招生考試製度的訊息。
葫蘆島雖然偏居一隅,可作為軍區駐地,官方訊息的傳遞向來迅速及時。
如果說**月份的時候,還隻是一小部分家屬院的軍屬通過各種渠道猜測,那現在,這個訊息就是板上釘釘被徹底證實了。
這訊息太過重磅,連顧兆等人晉陞公示期順利通過的事,都被壓得沒了聲息,沒幾人再關注。
可對顧家而言,這仍是件實打實的喜事。
畢竟公示期過了,沒有人表示反對,顧兆等人的名單才能被送去大軍區黨委審批。
而看之前衛叔同的意思,這份審批大概率是不會有什麼問題的。
也就是說,顧兆升副團,基本上是板上釘釘了。
這對顧家來說,算得上是雙喜臨門了。
可驚喜還沒結束
沒隔幾天,顧兆下班回家時,手裏多了張薄薄的紙片,竟是一張照相機票。
薑琴接過來時,眼睛都亮了,又驚又喜地追問:“這是從哪兒弄來的?”
要知道,照相機票可比自行車票金貴多了,向來隻有外貿單位、科研機構這類特殊部門纔有配額,普通人想弄到手,難如登天。
她又想到之前顧兆就提起過要買照相機,又收了收笑意:“你又拿什麼東西換的?”
顧兆看著妻子驚喜的模樣,嘴角彎起:“不是換的,是我上回執行任務的獎勵。”
其實他早知道可能會發這張票,卻故意瞞了下來。
畢竟要是早早說了,票沒到手前,驚喜會打折扣。
最差的情況下,萬一最後出了岔子拿不到,更是叫人空歡喜一場。
不如等實打實拿到手了再說。
薑琴沒糾結他為何現在才說,反倒有些懊惱地拍了下大腿:“早知道這樣,咱們當初就該等現在再去動物園!那樣就能用自家相機多拍幾張,一起寄回涇陽老家,讓爸媽也好好看看。”
之前他們一家人去動物園找攝像師拍的照片,顧兆已經去拿回來了。
一張底片,洗了尺寸不一的三張照片。
最大的那張,顧兆自己做了個木頭相框,端端正正掛在客廳牆上。
小些的兩張,一張寄回了老家,另一張壓在茶幾玻璃下,成了家裏的小風景。
可那會兒受限於攝影師,隻和大熊貓合了影,如果是現在去,說不定還能用自己的照相機,和老虎、獅子都留下合影紀念。
一聽媽媽這話,一旁的顧鑫倒是直接眼睛一亮。
“媽媽!那我們可以現在再去動物園一次呀!”
“不行哦,媽媽要準備高考,最近得抓緊複習,沒時間去。”顧兆伸手摸了摸兒子的小腦袋,柔聲哄道,“等媽媽考上大學,爸爸媽媽就帶一寶和弟弟妹妹去京市的動物園,到時候咱們拍好多好多照片,好不好?”
顧鑫向來懂事,不是會無理取鬧的孩子。
聽媽媽有正經事要忙,他小嘴輕輕癟了癟,還是點了點頭:“好吧,那我再等等。”
反倒是薑琴開口道:“沒事,現在離高考時間還有兩個月,我要參加高考歸參加,但總不能這兩個月就什麼別的事情都不做了,趁這兩天去一趟動物園,也算是考前最後散散心。”
“耶!去動物園!去動物園!”不等顧兆開口,顧鑫已經興奮地撲到薑琴懷裏,小身子都在雀躍。
顧兆看向妻子,眼神裏帶著些擔憂:“小琴……”
“放心吧。”薑琴搖搖頭,語氣篤定,“你忘了?我在家就沒斷過看書,底子沒丟。”
說走就走,一家人半點沒耽擱。
沒過兩天,趁著顧兆休假,一家五口收拾好東西便離島去了市裡。
無巧不成書,同一天,結束探親假的何婉晴和秦連峰也正往葫蘆島趕。
在回來的路上,何婉晴就已經聽說了高考恢復的事情。
沒有人知道,她在知道這件事後有多激動。
十年了!
高考取消已經十年了!
她原本還以為,這輩子都等不到高考恢復的那天。
她原本都已經要接受,自己隻能困在養殖場財務科,做個不起眼的小幹事,一眼望到頭。
可現在,突然告訴她,她以為的“命定”,要徹底反轉了!
她幾乎是連著白天黑夜地趕路,想要趕緊回到葫蘆島來找薑琴。
沒錯,是找薑琴。
一來要謝薑琴當初提醒她帶葯,那葯間接救了父親一命,順便把從西北帶的土特產送給薑琴。
二來她要和薑琴說:咱們可以參加高考了!
在何婉晴心裏,薑琴絕不會,也不該錯過這個機會。
她們倆是四號家屬院少有的有學問的軍屬,本該一起上考場。
先前她對薑琴多少有些芥蒂,總覺得薑琴處處壓自己一頭,可經了“帶葯”的事,那份芥蒂早散了。
她甚至悄悄盤算著,若是薑琴因為家裏孩子多,沒精力複習,她願意幫忙照看孩子。
畢竟她高中畢業這些年來,一直也還在看書,可不想薑琴,又是插隊下鄉又是生三個小孩的,時間精力恐怕早就被分散掉了。
揣著滿肚子的心思,何婉晴匆匆趕到薑琴家,卻見院門緊閉。
她以為薑琴帶著孩子在屋裏,便揚聲喊了幾句,可喊了好幾聲,屋裏半點動靜都沒有。
倒是路過的王娟被她的聲音引了過來:“別喊啦,薑琴和顧營長帶著孩子去市裡動物園玩了,估計得晚上纔回來呢!”
“動物園?!去玩?!”何婉晴瞬間瞪大了眼睛,聲音都變了調,滿是不可置信,“她……她不知道高考恢復了嗎?”
王娟其實知道薑琴要參加高考,可薑琴沒對外說,她這個朋友自然不會多嘴。
所以隻道:“她當然知道。不過恢復高考,也不耽誤帶孩子去散散心呀。”
可這話落在何婉晴耳朵裡,卻完全變了味。
她滿心以為薑琴會和自己一樣,攥著這個機會拚命複習,卻沒想薑琴竟還有心思帶孩子去玩。
一瞬間,她心裏說不清是失望,還是別的什麼滋味,堵得發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