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上次庭深昏迷被拐,醒來後,性格相比較之前就出現了很大變化。
原先的衛庭深雖然也不算是特別活潑的性格,但也有股小孩子特有的鮮活氣。
看見灶上蒸著紅糖發糕,小孩兒會攥著爸爸的褲腿晃,奶聲奶氣地討:“爸爸,我先嘗一小口,就一小口。”
闖了禍把墨水灑在白襯衫上,小孩兒眼珠子滴溜溜轉,先把責任推給窗邊的麻雀,見衛叔同繃著臉,又立刻癟著嘴湊過來蹭手心,軟乎乎的一句“爸爸不氣”,總能把火氣壓下去。
可自那次被迷暈拐走,再醒來時,這孩子像把心門焊死了。
誰跟他說話都沒反應,除非要喝水吃飯,絕不多吐一個字。
從前見了就眼睛發亮的奶糖、小熊餅乾,現在遞到手裏,也隻是默默捏著,嘴角連個彎都沒有。
最嚴重的那幾天,病房裏拉著厚厚的窗簾,他縮在床角抱著舊玩偶,一整天沒出過門。
就連衛叔同進門,都隻把臉往玩偶裡埋得更深。
如果是之前沒和衛庭深相處過的人,估計隻當是這四五歲的孩子天生話少,眼神裡那點沉鬱,倒像小大人似的。
隻有如衛父這般,熟悉自己孩子性格的人,才知道,衛庭深是把自己裹進了殼裏。
每回看著兒子空洞的眼神,衛叔同都感覺自己的心像被鈍刀子割,密密麻麻地疼。
更讓他愧疚的是,查到最後,竟查出孩子被拐,竟然還是因為劉文琦的一時疏忽。
那天劉文琦帶著孩子來寧省找他,在來軍區醫院之前,想著先去百貨商店買點東西。
哪知道,百貨商店人太擠,空氣也差,劉文琦在裏麵待了沒一會兒就覺得空氣悶得反胃,就把庭深單獨留在衛生間外,叮囑他別亂跑,自己去了衛生間。
結果沒想到,百貨商店裏剛好就有拐賣團夥在物色小孩,落單,且年紀還小,長得還好的衛庭深自然就被盯上了。
等後來到軍區醫院一查,才發現,劉文琦竟然懷孕了。
她會覺得空氣不好,反胃想吐,都是孕早期的正常反應。
這個調查結果出來,衛叔同心裏的愧疚和自責就更深。
當初娶劉文琦,就是為了讓庭深有個知冷知熱的人照顧,相看前早讓媒人把“要好好待孩子”的話挑明瞭。
劉文琦也答應了,衛家也因此給了一大筆彩禮,還按照劉家的要求,花錢通關係,給劉文琦的兩個弟弟都弄了個正式工作。
劉文琦也保證說,她會把衛庭深當自己孩子一樣照顧。
可如今,偏偏是這個當初說“要好好照顧孩子”的人,差點把孩子推向深淵。
他倒是私下找劉文琦談過了,讓她把孩子打了,兩人離婚。
補償他都想好了,京市的房子留給她,再給一筆錢,托關係給她找個正式工,保她後半輩子安穩。
可話剛出口,劉文琦就炸了。
在家裏又是摔東西,又是哭著給京市的雙方父母打電話哭訴,又說要給京市衛叔同的老領導寫信。
總之,就是用盡一些方法,阻止衛叔同想要離婚的打算。
劉文琦比衛叔同年紀小不少,以往在他麵前也總是乖巧柔順的樣子。
還是第一次表現得這麼激烈反抗。
衛叔同看著她中氣十足的模樣,竟莫名生出個荒唐念頭,她這身子,還真不像是懷了孕的人。
軍區醫院的護士也私下說過:“劉同誌身體結實得很,跟沒懷似的。”
他偷偷找了三個醫生複查,用中醫有西醫,檢測結果都隻有一個,那點疑慮才壓下去。
孩子還在,劉文琦又死不肯離,衛叔同沒轍。
部隊的規矩擺著,他不能沒憑沒據地意氣用事。
最後隻能把劉文琦送回京市,跟兩家父母把前因後果說清,尤其是跟衛家老兩口說清楚衛庭深醒來的不對勁,他不能讓老父老母被瞞在鼓裏,老兩口平時最疼這個大孫子了。
雖然不能離婚,但衛叔同也做不到,當做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他打定主意,往後就帶著庭深過,孩子不願說話,他就陪著。
不願見人,他就把家裏的窗簾拉得鬆些,讓陽光慢慢淌進來。
不逼,不催。
孩子還這麼點大,總能有好的那一天。
就連這次來島上,衛叔同原本也是沒打算帶著孩子來。
既要坐長途汽車又要坐船,路遠,累著孩子。
又怕島上都是生人,那些陌生的目光,會把孩子嚇出事來。
可他沒想到,就在自己拎著包要出門時,那扇關了快半個月的房門,竟“吱呀”一聲開了。
衛庭深站在門後,小臉還是沒什麼血色,懷裏抱著皺巴巴的小熊玩偶,嘴唇動了好幾下,才擠出三個字:“我要去。”
短短三個字,聲音啞得像生了銹的鐵片,卻字字砸在衛叔同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