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金鳳簡直就要樂瘋了。
前兩天,哥嫂還用喬文斌有未婚妻這件事,來警告她。
今天,喬文斌就取消婚約了!
鄭金鳳心裏忍不住地想,喬營長會取消婚約,該不會是因為自己吧?
今天大傢夥兒來喬家看望喬文斌,鄭金鳳就仗著兩家住得近,硬是跟來了。
來也就來了,小姑娘還扯著嫂子的衣袖,使勁往人群前麵蹭,看一眼喬文斌,就有些害羞地低下頭,再看一眼喬文斌,再低下頭。
那小動作頻繁得,簡直是恨不得在場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心思。
看的一邊的鄭大同也是滿肚子氣,這會兒拿妹妹沒轍,索性直接狠狠瞪了喬文斌兩眼。
倒叫躺在床上的喬文斌有些摸不著頭腦。
雖說喬文斌是從衛生所回家來養病了,但畢竟身體還沒完全恢復,一行人也隻是來看望一下,表達一下關切的心情,再說幾句類似於“有什麼事兒就來找我們,別客氣”之類的話。
頂多是臨走之前,給喬家把院子打掃一下,燒上幾壺水。
沒過多久,一行人就各自回家去了。
鄭金鳳倒是不想走。
但她一個人,也很難抵得過哥嫂兩個人的力氣,她也屬實不敢在這麼多人麵前跟大哥杠起來,隻能癟著嘴硬是被拉走。
倒是同樣來看喬文斌的鄧國強留了下來。
顧兆還看了他一眼。
鄧國強是三營的,喬文斌是二營的,兩個人雖說在一個團裡,但平時交集也不算很多,怎麼今天突然這麼親近了?
鄧國強樂嗬嗬:“兆哥,你先走吧,我有事兒跟老喬說說。”
喬文斌都看了他一眼。
有些詫異。
幾分鐘後。
“誰?招娣?張招娣?”喬文斌險些直接從床上彈跳起來,“國強,你別胡鬧,招娣不是你愛人嗎?”
鄧國強也是渾身一個激靈,趕緊過去按住了喬文斌,又把手豎在嘴巴前麵:“噓,小聲點,別被其他人聽見。”
喬文斌也是氣笑了。
“你還知道這事兒不能被別人聽見呢?”他還想了想,然後誤以為鄧國強是嫌棄愛人沒文化,還一臉嚴肅地批評他,“國強,身為男人和軍人,你都不能做這種事啊,哪有把自己愛人介紹給別的男人的?你要真做出這種事,我都恥於與你為伍!”
這話說到這份上,也挺嚴重的了。
鄧國強撓撓頭,一臉糾結為難,人也在房間裏來回走。
足足走了有兩三分鐘,才終於一咬牙。
“老喬,我實話跟你說,我跟招娣不是真夫妻!”
這話一出,簡直就是平地一聲雷。
炸得喬文斌的腦子都一陣嗡嗡作響。
“什麼?!”
他忍不住揉了揉太陽穴:“你等等,等等,不是真夫妻是什麼意思?你們倆是假夫妻?你不是開了結婚證明瞭?那孩子又是誰的?不是你的?”
一連串的疑問全部丟擲來,還沒等鄧國強回答呢,他就又抬手:“這事兒你沒跟顧兆說呢吧?”
顧兆是鄧國強的直接領導。
鄧國強要是犯了什麼錯,不管是個人私生活上的,還是部隊工作上,顧兆也免不了要擔責。
但其實這事兒,還沒到要讓顧兆也知道的程度。
喬文斌這麼說,純粹是不知道鄧國強到底是想要幹什麼,也是給顧兆示個好。
顧兆這邊還在給丈母孃收拾回去的東西呢,他給趙紅英和薑燕妮買的火車票就是明天一早的。
收拾到一半,喬建國就過來找人。
顧兆還覺得奇怪呢:“你鄧叔叔不是在呢嘛?”
喬建國其實也不知道,他爸是為什麼讓他來喊人,剛剛鄧國強在屋裏跟他爸說話的時候,還特意把他給支出去了。
小孩兒撓撓頭:“我也不知道,我爸就說讓我來找顧叔叔,說有事兒。”
喬文斌和鄧國強之間能有什麼事兒?
顧兆抬腳去的時候,心裏還有些沒當回事。
結果等真去了,喬文斌把事情一說,他瞬間人都傻了。
“老鄧,你怎麼想的?”
鄧國強其實也知道,這事兒說出去,大家會是這個反應。
他有些難以啟齒的樣子。
把顧兆急夠嗆:“都什麼時候了,你還瞞著,你要是想瞞著,一開始就別說啊!”
被這麼一催,鄧國強才終於把他和張招娣之間的事情給說了出來。
原來,張招娣本身是插隊到鄧國強老家文昌縣的下鄉知青。
剛下鄉那一陣,張招娣雖說年紀小,又瘦弱,但幹活卻很利索,一天能拿五六個工分。
這雖然比不上本地人,但作為一個知青,還是個剛下鄉的知青來說,已經算是表現很不錯了。
所以她在生產隊的名聲也不錯。
還有幾個嬸子想給她介紹物件。
但張招娣都拒絕了。
其中拒絕掉的一個是村裏有名的癩子。
這癩子一被拒絕,就懷恨在心,在公社裏四處傳張招娣的謠言,尤其是男女關係方麵的謠言。
眾所周知,這男女關係方麵的謠言,是傳播速度最快,也是最難澄清的謠言。
鄧國強就是在這個時候回鄉探親的。
他回來的時候,正是過年的時候,親戚朋友人來人往,也是生產隊的謠言傳得最厲害的時候。
回到家,鄧國強發現家裏最疼他的奶奶不在。
鄧母說:“你奶去後槽溝了,說孫子要回來了,要給你炸小魚乾吃,不過也是啊,這次怎麼你奶去了這麼久還沒回來。”
後槽溝是一條橫穿了生產隊的河溝,河溝中間挺深,在過去飢荒年代,算是救了生產隊的命,鄧家離後槽溝不遠,走路過去到河岸邊也就三五分鐘的距離。
按照規定來說,這後槽溝也屬於集體,是不允許私下打撈魚蝦的。
但這種事兒嘛,一向是民不舉官不究。
隻要別鬧太明顯,偶爾從裏麵撈點魚蝦解解饞,都是鄉裡鄉親的,也不會真有人閑著沒事幹,冒著被全村人都記恨的風險去舉報別人。
鄧奶奶最疼鄧國強,以前家裏窮,她都要三不五時給大孫子撈點小魚小蝦煮了吃。
等鄧國強當了兵提了乾,家裏條件寬裕一些了,她更是闊綽,都直接用上油炸了。
鄧國強一聽也是,心裏美滋滋地就說:“那我去接我奶。”
哪知道,真到了後槽溝,率先就聽到了隱隱約約的喊救命聲,緊接著,就看到他奶被一個陌生的女同誌抱著在河裏掙紮。
鄧國強腦子一懵,下意識就要跳下去救人。
但他奶雖然年紀大,體格子卻不小,加上常年在地裡幹活,一把子力氣,在水下掙紮的時候,要不是鄧國強有心理準備,都得被他奶給掀下去。
就在鄧國強在努力想同時把兩個人都給拉扯上岸的時候,還是那個女同誌努力喊了聲:“同誌,你先把奶奶拉上去,我自己還有力氣!”
鄧國強也有自知之明,而且他奶也嗆了好些水,眼看意識都不清醒了,他也不敢耽擱。
趕緊“誒”了一聲,就直接撈著他奶往岸上遊。
哪知道,等他再回頭去撈那個女同誌的時候,之前還能說話的女同誌就已經失去意識往水下沉下去了,水麵上浮起一片血色。
等後來,鄧國強把人都救上岸後,才發現,對方的腹部不知什麼時候被一塊堅硬銳利的石頭給撞了一下,撞出好大一個窟窿。
“後來送去縣裏的衛生所,人是救回來了,但是醫生說,可能會影響以後的生育,所以……”
顧兆接話:“所以,你就跟張招娣同誌結婚了?”
鄧國強趕緊擺手:“隻是我奶讓我們結婚,我也不排斥,但招娣不同意,她說她也不想生孩子,所以能不能生也沒什麼影響,她不希望因為這件事,讓我被迫和不喜歡的女同誌結婚。”
說完,還看了眼喬文斌。
喬文斌都氣笑了。
“你看我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