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1章頭皮發麻的關係
病房裏亂成一團,護士上前要麼問哪裏不舒服的,要麼匆忙去喊醫生來的,江榮也在一邊手足無措,時不時探頭關心地看向病床上呼痛的薑燕妮。
顧淼卻在此時心下一動。
好久沒用過的異能放出,完全無意識地吸取著空氣中普通人無法察覺的異常能量。
越靠近薑燕妮的地方,這股能量就越強。
足足過了好幾分鐘,顧淼的心口都有隱隱發燙,薑燕妮的呼痛聲不知是在醫生的治療下,還是在顧淼的異能吸收下,終於逐漸減輕。
看著薑燕妮逐漸安靜下來,薑琴走上前試探著問道:“大姐,你現在覺得怎麼樣?要不要我發個電報,讓媽過來照顧你?”
薑琴之所以沒說自己來照顧薑燕妮,一是她不樂意,二也是她知道,薑燕妮也不會樂意。
本來薑琴給薑燕妮買的是幾天後的火車票。
但看她現在這身體情況,比之前黃翠喜吃錯肚子那次可嚴重多了,薑琴就算是再怎麼和薑燕妮關係一般,到底也是親姐妹,不可能非要她用這種狀態,坐上幾十個小時的火車回江省。
薑燕妮現在也急切地想和自己親近的人在一起。
“好,多謝你。”
她虛弱地謝了一聲,然後嘴唇囁嚅了幾下,又急急補充了一句:“順便幫我問問媽,能不能幫我把文暉一起帶來,還有……”
說到最後,薑燕妮的語氣甚至都帶著些許哽咽。
薑琴看著大姐,心裏卻有些驚訝。
方文暉是大姐和大姐夫方勇軍的兒子,是她下鄉前兩年生的,算一算,今年也該是上小學的年紀了。
在她沒下鄉那兩年,大姐和大姐夫,包括大姐夫一家,都是很疼這個小外甥的。
就連薑琴自己,她雖然和薑燕妮關係僵硬尷尬,但對這個乖巧的,剛會說話,就能說“喜歡小姨”的小外甥,也挺喜歡的。
結果薑燕妮來這家屬院這一個月,卻是一次也沒提過這個兒子。
薑琴之前還以為,要麼是在她下鄉的這五六年裏,薑燕妮和她兒子關係不好?或者是在她鬧離婚的時候,她兒子選擇了跟爸爸,所以薑燕妮對這個兒子失望了?
但現在看她提起文暉的樣子,又分明是很愛他的。
甚至於,她雖然沒提及方勇軍,但薑琴卻莫名覺得,她那句沒說完的話裡,就有方勇軍。
不像是對這位前姐夫沒有一點感情的樣子啊……
既然這樣,那當初又為什麼會離婚?
千頭萬緒,在薑琴的腦子裏來迴轉,感覺眼前有一團迷霧。
但不得不說,這樣有些狼狽的薑燕妮,看起來卻比她之前那樣每天光鮮亮麗的樣子,更加生動和討人喜歡。
至少薑琴此時此刻,就難得對她有些心軟。
“放心吧,我會跟媽說的,你還有什麼想讓媽給你帶來的嗎?還有方家那邊,你想不想讓媽跟那邊說一聲?”
結果,她這頭心纔有些軟。
病床上的薑燕妮倒像是應激似的,一下豎起了刺:“不需要!你不要多管閑事!”
對味了。
這纔是她印象裡,薑燕妮在沒有爸媽和大哥這些家裏人時對她的態度。
說實話,薑燕妮剛來家屬院時,那種對她友善又大方的“大姐”形象,薑琴不僅沒覺得她變好了,反而還覺得更加彆扭。
某種程度上來說,當時王娟私下提醒她,讓她小心薑燕妮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時候,薑琴會有些相信,就是因為薑燕妮的態度太奇怪了。
甚至於,薑燕妮會跟鄭金鳳關係好,薑琴也不是沒驚訝過。
要知道,以前薑燕妮可最看不上農村人。
這種話明麵上不能說,容易被人抓住把柄,但薑燕妮在家,尤其是麵對她和她媽兩個人的時候,卻也從來沒掩飾過這一點。
薑琴也沒想到,這樣一個人,會跟鄭金鳳走得這麼近。
五六年的時間,真的能完全扭轉一個人十幾二十年養成的性格和喜好嗎?
反而像是現在這樣,說話帶著刺,時不時陰陽怪氣一下,纔像是她應該有的態度。
就連一邊的江榮也不覺得意外。
他一直以來從薑燕妮那邊得到的資訊,就是她和她妹妹關係處得不好。
他隻是擔心,她現在還借住在她妹妹家裏,這個態度怎麼行!好歹麵上要過得去才行啊!
反倒是病房裏其中一個護士有些詫異地看了眼薑燕妮,又看看薑琴。
病房裏有些微妙的氛圍,薑琴沒放在心上。
剛好此時,身後嬰兒車裏傳出女兒顧淼肚子裏咕嚕嚕一陣響。
雖然搞不懂上一頓奶還是出門前不到一個小時前喝的,為什麼顧淼會這麼快就餓了,但薑琴還是藉著這個理由,離開了病房。
隻是礙於姐妹關係,她在離開之前,還是仔細找醫生問過了薑燕妮的身體情況。
醫生:“目前來看,薑同誌身體情況還算樂觀,但也不能放鬆,至少要過了24小時才行,不過……”
“不過什麼?”薑琴連忙追問。
醫生猶豫了幾秒,到底還是秉持著醫者仁心的原則,繼續道:“以我的經驗和觀察,薑同誌不像是純粹的食物中毒,倒像是誤服了什麼藥劑導致的中毒反應。
隻是薑同誌目前的情況,護士問過但她什麼也不記得,我建議家屬可以多問問,就怕如果真是誤服了什麼藥劑,簡單的催吐和葡萄糖並不對症,還需要送到省級醫院進一步檢查。”
醫生說得含糊。
什麼都是“可能”“好像”,聽起來好像很不負責任。
但這就是現在國內很多衛生所的現狀。
國內大部分醫院連一套血檢的裝置都沒有,哪怕是尿檢,也得到省級醫院才能做,很多公社衛生所連注射葡萄糖都不行,很多醫生隻能靠經驗,憑癥狀判斷病情。
很多醫療大型裝置,諸如心電圖機,X光機,超聲儀等等,也都是京市滬市那些省級醫院纔有。
醫生能僅憑現有的儀器裝置得出這樣的結論,已經算是醫術高超,醫德很好了。
薑琴鄭重謝過對方後返回病房,她倒不是想從薑燕妮口中問出她到底吃了什麼——她又不是傻子,薑燕妮都失憶了,能問出什麼就有鬼了。
她隻是想跟薑燕妮說一聲,看是讓她自己來翻翻行李包裹還是委託薑琴來翻,人失憶了,東西總歸還在。
雖然不知道薑燕妮誤服的東西是不是在家誤服的,或者還在不在家裏,但總歸要先翻一翻,才能排除這個可能性。
結果,她剛一推開病房的門,就聽得裏麵傳出薑燕妮有些惱怒的一聲:“我說了,我不認識你!”
“怎麼了?”薑琴問了一句,看了眼垂頭站在病床邊上的江榮。
薑燕妮看了眼薑琴,又狠狠瞪了眼江榮。
“小妹,你快把他趕走!我根本不認識他,這人仗著把我送醫院的功勞,不知道想幹什麼!!”
這話剛落,薑琴就察覺,江榮的表情更加失落。
這真不像是簡單的挾恩求報啊……
但不管怎麼樣,至少薑燕妮的態度放在這裏,和不明身份的外人相比,薑琴當然還是選擇維護薑燕妮。
“不好意思,江榮同誌,我大姐現在這身體情況,她有些口不擇言,希望您能理解一下,她現在需要休養,您……”
對體麪人,很多話根本不需要說透。
江榮雖然周身還瀰漫著濃重的迷茫和失落氛圍,但還是點點頭:“不好意思,是我沒考慮周到。”
說完,最後看了眼薑燕妮,到底還是抬腳走出了病房。
薑琴回頭看了眼,卻發現,他也隻是走出了病房,但並沒有離開太遠,時不時還過來張望一下。
先不管他,薑琴收回視線,把剛才醫生的猜測簡單說了一遍。
薑燕妮皺眉:“你想說什麼?”
薑琴解釋:“如果是誤服了什麼葯,那葯得是在衛生所或者是藥房開了證明才能買的,但醫院並沒有你的開藥記錄,說明要麼是你來的時候就隨身帶來的,要麼是你託人從島外買的。”
“後者先不說,前者的話,可以檢查一下你的行李包裹,你看是我把行李給你拿來你自己找,還是我回去給你找一下?”
問是這麼問,但薑琴知道,薑燕妮是肯定不會同意讓別人動她的行李包裹的。
果然,她話音剛落,病床上的薑燕妮就眉頭一皺。
“我自己找,你別亂動我東西。”
“行。”薑琴也不跟她廢話,“我回去給你把東西拿來,你先休息吧。”
說罷,轉身出了病房。
隻是剛走出去沒兩步,人就被外邊站了許久的江榮給叫住了。
“你好,我是……”他似乎是想自我介紹什麼,卻最終還是沒說,隻道,“薑琴同誌,冒昧問一下,你大姐薑燕妮同誌和她的前夫感情很好嗎?”
能問出這種問題的,一來,說明他對薑燕妮的反應很關注,至少他能在剛才薑燕妮的反應裡看出她對前夫的在意。
二來,說明至少這男人喜歡薑燕妮。
薑琴搖頭:“抱歉,我插隊下鄉已經五六年了,對我大姐和她前夫的感情生活並不瞭解。”
江榮有些失望地“啊”了一聲。
薑琴反問了一句:“江榮同誌,我也有個冒昧的問題,我大姐和你之前認識嗎?”
江榮怔愣了一下。
半晌,纔有些艱難道:“之前我和一名女同誌相看的時候,薑燕妮同誌剛好陪同那位女同誌,纔有了那一麵之緣……”
薑燕妮陪同的相看?
薑琴有些驚訝,所以是王娟之前說和鄭金鳳相看失敗的那個人?
但是和鄭金鳳相看失敗的男人,為什麼會看起來像是喜歡上了薑燕妮?
光是想想這裏麵亂七八糟的關係和過程,薑琴就感覺頭疼。
此時,薑琴竟然還有些慶幸,薑燕妮失憶了。
隻要她不認,隻要這個叫江榮的手裏沒有留下證據,那這段關係就永遠沒人知道了。
所以,薑琴對江榮這番話隻給予一個禮貌性微笑 點頭,並沒有深入多問。
江榮明顯有些失望。
但薑琴沒問,他就也沒主動說,隻道:“那我還有什麼能幫你們忙的嗎?”
他還補充了一句:“是我把薑燕妮同誌送來衛生所的,也有責任善始善終,顧營長不在家,要是有什麼重活累活,我都可以幫忙。”
要是沒他和薑燕妮的關係,薑琴可能還會麻煩對方。
但有了這段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薑琴趕緊擺手:“不用麻煩你了,多謝你,你有什麼事就先去忙吧,等我大姐身體恢復好出院,再讓她好好答謝你。”
主動提供的幫助被拒絕了。
江榮也沒了再留下來的理由。
在原地踟躕了一會兒,到底還是隻能扯扯嘴角:“那、那行,那我就先走了,你們要有什麼需要幫忙搭把手的,千萬別跟我客氣啊。”
說完,幾乎是三步一回首,終於是走了。
薑琴搖頭,和護士說了一聲,然後趕緊回家收拾薑燕妮的那些行李包裹。
薑琴搖頭,和護士說了一聲,然後趕緊回家收拾薑燕妮的那些行李包裹,然後叮囑一寶在家看好了弟弟妹妹,這才拎著東西往衛生所趕。
臨走之前,還先給倆孩子沖了奶。
結果,一向胃口大的顧焱一點都沒有胃口,手裏捧著奶瓶就跟個玩具似的,時不時叼著奶嘴咂吧一下,喝上一兩口,實際上也沒喝進去多少。
而一向比弟弟胃口要小一點的顧淼卻是捧著奶瓶就是噸噸噸。
看起來完全不像是一個小時前才喝了奶,倒像是七八個小時沒喝奶的樣子。
薑琴還摸了摸她的小肚子。
竟然真的是癟癟的!!
她都驚呆了,摸摸小閨女的腦袋:“淼淼,你這喝奶都喝到哪裏去了?今天消化這麼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