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幾分鐘,一陣急促淩亂的腳步聲從走廊盡頭的樓梯口傳來。
孫若夢走在最前麵,之後是主任和幾個醫生護士,最後麵還跟著六子和三哥倆人。
主任麵色焦急:“喬營長怎麼了?不是跟你們說了,至少要留一個人在病人跟前看護嗎?”
孫若夢心口狂跳,臉上努力保持恰到好處的愧疚和擔憂。
“我聽來通知的同誌說是路過病房聽見裏麵傳出呼痛聲,病房外頭也沒人,我實在是擔心喬營長的病情,但我又不是燒傷恢復科的,也怕誤診,所以才請主任過來看看……”
呼痛聲?
喬文斌自進了這葫蘆島衛生所以來,哪怕是傷情最嚴重的時候換藥,都沒喊過一句痛。
現在竟然能讓路過的人都聽見了呼痛聲?!
主任和幾個醫生護士腦子裏瞬間閃過無數可怕的場景。
是從病床上不小心摔下來了?還是喝水的時候被開水燙著了?亦或是天氣熱,傷情反覆感染髮炎了?
無論是哪一種情況,對嚴重燒傷的病人來說,都可能造成永久性的損傷,甚至影響未來腿腳使用的情況。
原本跟在後麵,手裏還端著藥包的六子和三哥臉都皺在一起。
要不是手不得空,他們倆恨不得直接扇自己幾個耳光。
尤其是三哥。
“都是我們的錯,我們不該離開病房一步的,要是營長真出了什麼事,我就是死都原諒不了我自己……”
主任一邊腳步匆匆,一邊安慰倆年輕小兵。
“你們別亂想,還有我們在呢,實在不行,還能請市裡專科的醫生過來會診,喬營長肯定會沒事的。”
不安慰不行啊。
她生怕這頭喬營長還沒確定脫離危險呢,那邊倆人就先一步做出什麼不可挽回的事情來。
這也不是沒有先例的。
一行人腳下跑得飛快,六子和三哥更是一路從本來走在最後麵的順序,飛快跑到了最前麵。
“啪”的一聲,跑在最前麵的六子一把推開門。
“營長,你沒……”事吧……
最後兩個字湮沒在六子嘴邊,他看著病房裏的情況,整個人都呆住了。
緊跟著六子腳步衝進病房的三哥也隻說了個“營長”,人也緊跟著呆住了。
這連著兩個人都這反應。
主任他們幾個年紀大的腿腳沒那麼快的,一顆心都落到了穀底。
難道,喬營長的傷已經嚴重到無法挽回的地步了?
不會呀,之前檢查的時候明明恢復的情況不錯啊……
幾個護士都不約而同地偷瞄孫若夢。
這喬營長要是真恢復不好,那小孫護士……
被幾個人偷瞄的孫若夢臉板著,眼裏卻飛快劃過一絲笑意。
成了!
她努力控製著嘴角的弧度。
千萬不能在這個時候笑出來啊孫若夢,努力這麼久就差這最後一哆嗦了。
她臉上掛著焦急擔憂的表情,衝過來就推開了擋在前麵的六子,然後瞬間掛上不可置信的表情。
順便還似有似無地給身後其他人留出了一大塊空地,免得他們看不到病房裏的情況。
一邊沖一邊喊:“你們這是在幹什麼?老喬,你對得起……”我嗎?兩個字還在嘴邊,人卻直接僵住了。
病床上的喬文斌看著衝進來的孫若夢,眼神有些複雜。
似乎想說什麼,嘴唇囁嚅了一下,卻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出口。
慢了孫若夢一步的其他醫生護士一頭霧水進來。
看到病房裏的情況後,更是滿臉茫然。
還是主任主動開口,先關心了一下最重要的事情:“喬營長,你身體沒事吧?”
喬文斌搖頭:“主任,我沒事,挺好的。”
隻要身體沒事就行。
主任也是鬆了口氣,再看向病房裏其他人:“你們幾個又是什麼情況?是來探望病人的?什麼時候來的?有沒有登記?怎麼還拖家帶口的?”
“我……”鄭金鳳看著眼前這情況,一時真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說。
尤其是,還當著喬營長未婚妻的麵。
哪怕之前做足了心理準備,但鄭金鳳到底隻是個十八歲的姑孃家,現在自己要搶人家未婚夫,她還是有些拘謹,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擺纔好。
真要說自己是替嫂子來看望喬營長的,會有人信嗎?會不會有人懷疑她的心思?
還好,病房裏不隻有她一個人。
鄭樂欣自詡是三個小孩兒裡年紀最大的,直接站出來道:“阿姨,我們幾個是來找喬建國的,小姑姑是陪我們來的。”
這話,瞬間就把一個單身女同誌來找一個鰥夫男同誌的事情,變成了幾個孩子之間的事情。
瞬間那種本來可能會有的曖昧感就消失不見了。
而且,這件事還很合理。
因為光是這些天,顧鑫他們幾個來找喬建國就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
不管是守著病房的六子和三哥,還是樓下的醫護人員,也都看見過不止一次。
聽到他們這麼說,主任本來有些緊張的神情也放鬆了下來。
“建國那孩子昨晚守了一夜,今早我們讓他去澡堂洗個澡,休息一下。”
又秉持著職業素養,還是對鄭金鳳嚴肅叮囑道:“同誌,喬營長這傷不能感染,下回你帶著孩子們來,還是要先登記消毒才行,門口沒人也不能直接進來,這萬一喬營長傷口要是發炎了,你說怎麼辦?!”
鄭金鳳也不敢反駁,趕忙連連點頭。
心口還有躲過一劫的心虛和僥倖感,小小地舒了口氣的同時,心氣兒就又上來了。
再看向孫若夢的時候,下巴都抬得更高了一些。
“我和幾個孩子們也是關係則亂,不像有些人……哼哼。”
這話裡,挑釁意味十足。
孫若夢身後的幾個護士互相對視一眼,眼裏有些看八卦的奇異神情。
連主任都有點詫異地看向鄭金鳳。
這女同誌和喬營長什麼關係,小孫來不來看喬營長,她怎麼情緒這麼激烈?
鄭金鳳挑釁完,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這話裡的意思不太妙。
眼神就又開始飄了。
“額……我的意思是……”
她這邊磕磕巴巴想要解釋,話才剛開了個頭,身後就傳來喬文斌有些虛弱卻格外堅定的聲音。
“主任,不好意思,我有些累了。”
在這個病房裏,喬文斌的事情就是第一要務。
他說累,其他人也不再耽擱。
“好了,大家都出去吧,別擠在病房裏,都跟我出去,同誌,還有孩子們,你們來也看過了,暫時就先回去吧。”
主任走在前麵,又指揮著大家一起出門。
就在大部隊要撤離病房的前一秒,喬文斌又一次開口:“小孫護士,麻煩你暫時留一下。”
本來想跟大家一起出去的孫若夢腳下一頓。
勉強扯了扯嘴角:“喬營長,有什麼事情等你恢復好了再說吧……”
喬文斌注意到了她的稱呼,眼底一暗。
卻還是堅持道:“是必須現在就說的事情,你要是願意,其他人也可以一起都聽聽。”
這是什麼意思?
孫若夢回頭看向病床上的喬文斌,他似乎沒什麼表情,似乎說的也是很尋常一句話,卻莫名叫孫若夢一顆心直直墜入穀底。
他們這對未婚夫妻間的微妙氛圍,讓病房裏其他人頓時麵麵相覷。
還是主任主動站出來:“行,那就小孫留一留,咱們先出去吧,大家該忙什麼就忙什麼去,別整天對別人家的事情那麼好奇。”
鄭金鳳倒是有些依依不捨。
但三個半人高的孩子齊齊拉著她,把她往外拖,她就是再依依不捨,還是不得不被拉出了病房。
隨著病房門被關上。
不久前還十分嘈雜的病房裏,瞬間安靜地彷彿隻有兩個人的呼吸聲。
越是安靜,孫若夢的心臟跳得就越快,她甚至有種心臟要從喉嚨口跳出來的錯覺,一種猛烈的情緒讓她瞬間都有些反胃暈眩。
“你有什麼事……”
“今天是你安排好的吧?”
兩個人的聲音幾乎同步響起。
孫若夢先是臉一白,緊接著,她眉毛一豎,臉色一沉:“什麼安排好的?你胡說什麼呢?”
然後又像是跟不懂事的小孩解釋一樣,無奈道:“我知道最近我沒來看你,你可能有些疑神疑鬼,但我也跟你提前說過了,我工作很忙……”
“我們退婚吧。”
喬文斌這次沒等她把這些敷衍人的場麵話說完,就直截了當打斷她。
“等我忙過這一陣……什麼?!”
孫若夢人一下愣住了。
喬文斌扯了扯嘴角:“我說,我們退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