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6章患難見真情
“什麼?!”
鄭金鳳差點沒直接跳起來。
對上薑燕妮有些詫異的眼神後,她才恍然察覺自己反應有些過大了。
手指有些掩飾地摸了摸鼻子,清了清嗓子:“咳,我這幾天一直在家待著,都無聊死了,你趕緊再跟我說說。
那個喬營長你不是說恢復得不錯嘛,既然能恢復好,他那個未婚妻為什麼不去看他啊?這麼乾,也太不近人情了,不怕別人說閑話嘛?”
囉裡吧嗦說了一堆後,終於說到自己最在意的地方。
“還有那個喬營長,不是說組織上安排了人專門照顧他嗎?難道就這麼看著他停葯?”
鄭金鳳找的這個“在家待無聊想聽八卦”的理由還是挺有說服力的。
薑燕妮也信了。
主要是她現在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鄭金鳳的反應上。
一看她對喬營長的事情感興趣,趕緊就接著道:“嗐,咱們這些外人是覺得喬營長能恢復好,但他那未婚妻估計是嫌棄喬營長就算是恢復好了也不會跟正常人一樣?
這誰知道呢,不過喬營長停葯這事兒是真真的,你出去問問衛生所的人應該都知道,這病人自己不願意治療,醫生和其他外人也沒法硬按著他上藥啊。”
薑燕妮一氣兒說完,又覺得自己剛剛說的,好像有些過了。
看鄭金鳳皺著眉頭,生怕她覺得喬文斌的身體不好,或者是覺得喬文斌心裏隻有未婚妻,趕緊補充了一句。
“我是覺得,這喬營長是覺得自己拖累別人了,所以自暴自棄。
唉,他也挺難的。身邊除了一個五六歲的小兒子,就沒親人朋友在身邊了,部隊的人來勸,他估計也隻當是安慰。
要是有個跟這事兒不沾邊,但說話又好聽的人好好勸勸他,也許他還能振作起來,可惜了,這麼一個英雄人物!”
薑燕妮一邊說,一邊偷瞥鄭金鳳的表情。
她的努力沒有白費。
鄭金鳳本來心裏就暗暗喜歡喬文斌。
說實話,聽到這麼多天,喬文斌的未婚妻都沒去看過他,鄭金鳳心裏一邊是暗自為喬文斌不值,唾棄他那個未婚妻的人品,但另一方麵,卻也暗暗心喜。
老話說,患難見真情。
她之前還有些擔心,喬營長畢竟比她年紀大不少,
經過這一遭,想必喬營長肯定能看清他那個未婚妻的道德人品,等他身體好一點了,肯定會取消婚約吧?
就算是暫時不取消,但肯定會對他未婚妻失望。
到時候,她再主動接近喬營長,好好照顧喬營長,有他那個未婚妻做對比,喬營長怎麼可能不喜歡她!!
光是想想,鄭金鳳心裏都美滋滋的。
但鄭金鳳再怎麼戀愛腦,也留著一絲理智清晰地知道,這一切都得建立在喬文斌還活著,而且身體恢復不錯,能繼續在部隊的基礎之上啊!!
要是喬文斌沒恢復好,不能繼續當兵了,轉業到地方去了,就是她再怎麼喜歡,她嫂子,她哥,包括她在老家的爹媽,誰都不會允許她跟喬文斌在一起的。
別說是她哥嫂爹媽了,就是她自己,也接受不了這個落差啊。
說實話,此時要是薑燕妮不在這裏,她可能都已經坐不住,打算悄悄再去看一眼喬文斌了。
想著,鄭金鳳偷摸看了眼身邊的薑燕妮,怎麼看怎麼覺得她在這裏有些礙眼。
燕妮姐要是能自己主動快點走就好了。
心裏掛著事兒,鄭金鳳有口無心地隨意接了一句:“是啊,可惜了,要是有個好心人能去勸勸他就好了……”
她這邊話音剛落,薑燕妮就也好似無心說了一句:“唉,說起來,我之前想著,你哥和喬營長聽說是一個團的,我還以為你嫂子會去勸勸喬營長呢。”
鄭金鳳下意識回道:“我嫂子跟幾個軍嫂去過一次,後來是忙小偉上學的事情,脫不開身。”
“你嫂子脫不開身,那不還有你嘛!”
薑燕妮脫口而出,說完,纔好像反應過來自己說的話有些不對頭,趕緊捂住了嘴,“誒呸呸呸,我瞎說的,你別放在心上,哪能讓你一個年輕小姑娘去。”
但鄭金鳳的眼睛卻亮了。
真是想要什麼就來什麼。
“我本來還沒想過要替我哥嫂去看望喬營長,但你說這話,我可就不同意了,在大事麵前,哪有什麼年齡之分,我們村裡搶水的時候,連幾歲的小孩兒都得上,以前幹革命的時候,不還有童子軍嘛!”
鄭金鳳說得好似自己完全不帶任何私心似的。
甚至為了掩蓋自己的小心思,她還格外振振有詞,別說是心裏有鬼的薑燕妮了,此時恐怕就是王娟來,都不一定能發現真相。
估計得是從小看著她長大的鄭母來,才能發現她閨女是別有所圖。
薑燕妮也跟著眼睛一亮。
真是想要什麼,就來什麼。
她一拍大腿:“還真是,是我小人之心了,那……”
她試探道:“咱現在就去?”
鄭金鳳聽了都忍不住倒吸口氣:“現在?”
幾乎就在同時。
旁邊一直沒傳出什麼動靜,讓薑燕妮都以為這家裏除了鄭金鳳,就沒別人的房間門就被“啪”一下開啟。
鄭樂欣就跟個炮彈似的衝過來,一把就抱住了鄭金鳳的腰。
“小姑姑,你要出去嗎?別出去了,我媽不是說讓你好好在家待著?”
別看鄭樂欣年紀不大,但人長得高,才九歲,就已經快到鄭金鳳肩膀的高度了,這麼一抱,鄭金鳳是別想亂走了。
鄭小偉是不敢跟姐姐一樣這麼大膽的,隻乖乖跟在姐姐身後,身體也跟著擋在了鄭金鳳身前。
兩個人態度很好,但都手長腳長,擋在鄭金鳳身前,莫名就讓她心裏壓力倍增。
薑燕妮也是心裏一突。
她怎麼也沒想到,努力了這麼久,好不容易要成功了,臨了來了倆攔路虎。
但她也知道,不能說得太明顯。
因此,哪怕放在身側的手指甲都快把手心掐出血來了,她臉上還是努力保持著正常的表情,笑道:“誒喲,是我不好,忘了你這畢竟是住在嫂子家裏,不像我,一身輕鬆。”
這話不就是說她鄭金鳳是寄人籬下嘛!
她本來還有些猶豫,要不要現在就去看望喬營長。
但現在被這一說,反倒是逆反心理上來了。
“燕妮姐,你別說了,說好了要出門,我就要出門。”
又去扯鄭樂欣的手臂。
“你媽隻說讓我別在外頭曬黑,我出門戴個兜帽不就行了,你們小孩子家家的,玩自己的去,別管我們呢大人的事情!”
這怎麼行!
他們都跟顧鑫商量好了,既然薑大姨跟小孫護士說好了是今天下午這個時間去喬叔叔那裏。
雖然他們不知道薑大姨要做什麼,但他們隻要能今天一直都盯著她,拖過了今天,就算是薑大姨還想做什麼,也沒機會了。
而且,他們之前隻以為,隻有薑大姨自己要去喬叔叔的病房。
怎麼現在看來,薑大姨是要帶著他們小姑姑一起去病房。
前兩天,小姑姑一直在家待著,都沒怎麼跟薑大姨來往,他們還以為,這事兒應該跟小姑姑沒什麼關係呢!
現在怎麼……
倆小孩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弄得思路也亂了,都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要是顧鑫此時在這裏,估計能有更明確的辦法。
但沒辦法,顧鑫不在這裏,鄭樂欣和鄭小偉對視一眼,隻確定一件事,就是不能讓小姑姑就這麼跟薑大姨出門去。
鄭樂欣趕緊道:“小姑姑別出門了,今天外頭太陽這麼烈,你戴兜帽都不一定能擋住太陽光,就在家陪我們玩兒嘛!我剛好還有一道題不會做,小姑姑你教教我吧!”
可惜,這話,又戳到鄭金鳳敏感的小神經了。
不比鄭樂欣在家屬院能自然而然地去上學,鄭金鳳在老家雖說是被爹媽寵著長大,在村裡對比其他同齡姑孃家,不管是生活條件還是個人條件,都好太多了。
但唯獨有一件事,鄭金鳳卻不是村裡同齡女同誌裡最強的。
那就是上學,讀書。
她倒是也上過學的,唸到了三年級。
隻是那一年,剛好有幾個臭老九被下放到他們村裡改造,似乎那幾個臭老九犯的事兒格外大,到村裏的當天,連住處都沒安排,直接就被安排去了牛棚,公社還要求一定要讓他們好好勞動改造。
這話的意思其實就是要生產隊不能額外照顧他們,隻能安排最臟最累的活給他們。
不過幾天,村裡人就眼見著那幾個人越來越瘦,背也越來越佝僂,其中一個都沒過那年的冬天,人就沒了。
她媽一看這情況,直接就讓鄭金鳳從公社小學退學回來了。
鄭金鳳起初還鬧過,她爸也勸過,但她媽一句“女孩子家家讀那麼多書把心都給讀野了”,就讓她爸再沒別的話。
從那以後,鄭金鳳就再沒上過學。
鄭金鳳倒不是有多喜歡上學讀書。
主要是,唯獨在這一點上,她沒辦法壓過村裡其他女孩兒。
別看她老家村裡窮,但不光有上到小學五年級畢業的女同誌,甚至還有個被公社推薦去上了師範中專的女孩兒。
這一對比,就顯得她這麼隻上到三年級,還隻上了一個學期就退學的人沒那麼厲害了。
村裏有跟鄭金鳳關係不好,喜歡對著乾的人,也總拿這事兒來刺她。
說她平時總說她爸媽對她怎麼怎麼好,卻連上學那點錢都不肯拿,肯定是說謊雲雲。
偏偏隻在這件事上,鄭金鳳拿不出什麼實證來反駁她們。
鄭金鳳平時在村裡同齡女孩兒跟前,下巴抬得那叫一個高,姿態擺得那叫一個高。
結果卻在這件事上灰頭土臉。
心裏怎麼可能不憋屈。
她之前之所以對薑燕妮一直有種既親近,又尊敬小心的態度,其中就有一個原因,是她得知薑燕妮是高中畢業生。
說白了,鄭金鳳對薑燕妮,就是既有一種籍貫崇拜,又有一種學歷崇拜。
現在當著薑燕妮的麵,鄭樂欣說什麼上學,什麼不會做的題讓她教這種話,鄭金鳳就覺得自己是被嘲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