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話說多了,好像就慢慢變成真的了。
而且秦家爸媽也的確對何婉晴很好,在秦連峰和何婉晴剛到年紀,就直接催著兩個人領了證,也算是給何婉晴一個保障。
當時秦連峰已經提乾,成了部隊幹部,年紀輕輕,前途光明,哪怕是在大院兒裡,都是“別人家的小孩”。
而何婉晴呢。
不光父母兄弟都有思想問題,被下放去農場勞改了,她自己也沒個正經工作,在婆家住著,吃穿都靠婆家,還一點都不知道節儉,恨不得每個月都跑一趟百貨商店。
沒工作,能花錢,愛矯情也就算了,她還結婚多年沒生孩子!!
這在大院兒裡不少當媽當婆婆的人眼裏,何婉晴這個當人媳婦兒的,簡直是一無是處。
偏這樣的一個人,嫁的卻比大院兒裡很多女同誌都好。
這誰不羨慕嫉妒?誰不會說幾句酸話?
酸話聽多了,說她配不上秦連峰的人多了,何婉晴就偏要在她和秦連峰的夫妻關係上佔據上風。
偏要讓秦連峰樣樣聽她的,讓所有人都看看。
可不是她非要扒著秦連峰,明明是秦連峰非她不娶!
要說起來,秦連峰也是真愛她,哪怕心裏再生氣,也從來不會在外頭落她的麵子。
秦父秦母出於對昔日老友的感情,對何婉晴也向來很疼愛,生怕小姑娘因為父母的遭遇產生什麼心理問題,那是連凶都沒凶過她。
秦母甚至還好幾次在大院兒為了何婉晴出頭。
俗話說,人教人教不會,事教人一教就會。
何婉晴這人生前二十多年,就沒正經在人際關係上摔過大跤,永遠都有人擋在她跟前,又怎麼可能在人際關係上應對自如。
甚至某種程度上來說,她其實更擅長應對那些對她有負麵態度的人。
對這些人,她隻要跟以前一樣,抬高了下巴,一副“不是你們看不上我,是我看不上你們”的態度就行。
她以前對家屬院裏有些嫂子就是這樣的。
甚至於,她以前對王娟的態度也是這樣的。
因為以前王娟就屬於看不慣她生活作風的那一撥人。
但現在,王娟對她變了態度,何婉晴反而不知道該怎麼對她了。
尤其還是現在這樣,沒有一個共同的外部矛盾存在的情況下。
就這麼也順著改變對王娟的態度,把她當朋友?
但何婉晴也不知道該怎麼和朋友相處啊……
而且,就在不久前,王娟還笑話她呢。
但要讓她再跟之前一樣,下巴一抬,目中無人,她又有些彆扭。
反正就是總覺得怎麼做都不對。
好在,何婉晴不知道該怎麼做,邊上的張玲子跳出來,一句話就轉移了大家的注意力。
“哎呀,什麼盤子不盤子,逗不逗的,我看你們都是大白天閑著沒事幹,這麼好的菜熱騰騰的拿回來,不趕緊吃,光知道說話,真搞不懂你們!”
張玲子一貫秉持著“快人快語”的原則,也不管自己說的話會不會讓別人不爽,反正她自己爽了就行。
她一邊說,一邊快步上前,動手就把王娟和薑琴手裏的盤子拿下來,然後把鋁製飯盒往上麵一扣,再一提起。
韭菜炒小蝦米,蛤蜊蒸蛋,紅燒帶魚,蝦醬炒雞蛋,菜粑粑等幾道食堂常賣的菜也被倒進了盤子裏。
這一倒,張玲子倒是看出了點意趣來。
“你還別說,這一樣的菜,倒在這幾個盤子裏,就是比倒在我家那幾個碗裏看著要好看哈。”
王娟毫不留情地翻了她一個大大的白眼。
“誰剛剛還說,咱們幾個在這裏看盤子好不好看是閑著沒事幹的?怎麼?你現在也成閑人了?”
張玲子也絲毫不覺得自己前後矛盾。
她拿手捏了一個蟶子,刺溜一下,把肥美鮮嫩的蟶子肉吸進嘴巴裡,然後一邊嚼一邊道。
“我可跟你們不一樣,我是把正經事擺在第一位的,誰跟你們似的啊,一個個的,好菜好肉擺在眼前都不吃,就盯著個盤子瞧,也不知道能瞧出來什麼。”
她這話裡的“正經事”,顯然就是“吃飯”了。
張玲子渾然一副天大地大都不如吃飯大的樣子,其他人要真跟她計較,反倒顯得她們斤斤計較。
更何況,她們之前本來也不是在說多嚴肅的事情。
“得得得,誰都說不過你張大幹事。”王娟說著,也招呼著其他人快坐下來,“不過她這話也沒錯,雖然現在天氣熱,但海鮮這東西,涼了不光不好吃,對身體還不好,咱們也先吃著,一邊吃一邊說。”
不得不說,能避開剛才那話題,何婉晴心裏都是長舒了口氣。
有了這個插曲,何婉晴都不記得自己剛被張玲子幾句激將法激來薑琴家裏的時候,那一路上的各種心理活動了。
隻想著趕緊坐下來,大家開點吃飯吧。
嘴巴被食物給堵住了,就不會再說那些讓她心裏彆扭的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