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換做是以前,毛丫可能還會因為她這話而心裏不太舒服。
但經過這前前後後,從培訓到回來上班這一個多月的時間相處,毛丫也還算是瞭解何婉晴的性格,也能看出她的眼神還落在三妞身上呢。
一時心裏還覺得有些好笑。
邊上的張玲子可不耐煩聽她們在院子裏說這說那的,直接越過門邊的毛丫和三妞,就往屋裏走。
一邊走一邊又問了一次:“剛剛你們說什麼呢?什麼本事?”
王娟道:“我誇薑琴呢,你瞅瞅這盤子,這碗,是不是很好看?”
誰見了那盤子那碗,能昧著良心說不好看的。
張玲子點點頭,連在她後頭進屋裏來的何婉晴也滿臉認同。
比起張玲子她們幾個,何婉晴對色彩和搭配更加敏銳,也看得出來,這套碗盤是花了心思搭配的。
既然覺得好看,以何婉晴的性格,她理所應當就問道。
“這套餐具是哪兒買的?挺好k……”
一個“看”字還沒完整說出口,那頭,王娟就笑著道:“這不是一整套,是薑琴妹子自己搭配的,我剛看了眼,原本應該是六套不同花色的,硬是讓她給搭配成一套的了,你們說說,這本事厲不厲害?”
有什麼厲害的!
張玲子暗暗翻了個白眼,嘟噥了一句:“七套配出一套來,真是吃飽了撐的,沒事幹。”
不錯不錯。
這次竟然沒說什麼不好看之類的話。
還知道把聲音放低,沒嚷嚷得讓所有人都下不來台。
王娟已經很滿意了,這也算是進步了不是。
王娟直接就當自己耳朵聽力不好,沒聽見張玲子這話,還期待地看向何婉晴。
在她看來,何婉晴雖然性格有些作,但再怎麼說,也是高中學歷,看她平時的生活作風也知道,她從小的生活條件估計也比她們好不少。
王娟平時雖然有些看不慣她那種生活作風,但在這種時候,也會想要尋求何婉晴的認可。
何婉晴嘴邊原本的淺笑都僵住了。
竟然是薑琴搭配出來的???
別看她最近和毛丫張玲子她們兩個相處得還行,在養殖場這件事上也算是得過薑琴一些恩惠。
雖然何婉晴不願意承認,她覺得隻要多給她一點時間,或者但凡給她安排一個稍微靠譜一些的師傅,她一樣能把財務的活給琢磨清楚,壓根兒用不上薑琴幫她。
可誰讓這兩者,不管是時間,還是靠譜的師傅,她都沒有呢。
不僅沒有,她還必須在第一次發工資的時候,盡量不犯一點錯,至少不能犯那種無法挽回,讓於曉夢抓住把柄得以借題發揮的大錯。
何婉晴的確是上過高中,學歷不錯,私下也看過不少書,她自認不算是什麼見識淺薄的人,要不然,她之前也不會信心滿滿去自薦當小學老師。
但財務的確是更專業的領域。
沒學過的人想要短時間內理清,難度的確不小。
而恰好,何婉晴又屬於對文學更敏感,而對算術沒那麼敏銳的性格。
這不就相當於直接1 1<1了。
何婉晴自己心裏也清楚,要是沒有薑琴搭把手,沒準她這回就要在這麼多領導幹部跟前丟人了。
她不得不承認,薑琴的確是幫了她。
但同時,她心裏也還因為之前的那一係列事情,對薑琴有些心理上的排斥和反感。
可能還有一點隱隱的不服氣情緒。
在有一個共同敵人的時候,她暫且能按下這些負麵情緒。
但如今,周芸和於曉夢已經算是解決了,這些負麵情緒就又壓倒了之前並肩作戰的隊友情。
這幾種情緒交織在一起,以至於,如今何婉晴對薑琴的感情實在是複雜微妙得很。
至少,她在意識清醒的時候,是絕對不願意輕易誇薑琴比自己強的。
她不說話,氛圍眼見要變得尷尬起來,旁邊的毛丫就突然抱著三妞,把三妞往何婉晴懷裏湊過去。
何婉晴人還沒反應過來,雙手就已經下意識接住了三妞。
她第一反應是,挺沉的。
要不是她之前在市裡養殖場培訓過一段時間,體力和臂力都進步了很多,沒準她都接不住這孩子。
緊接著就是,這個毛丫發什麼瘋,幹嘛突然把孩子塞給她?
但還沒等她把孩子還回去,三妞就彷彿是聞到了什麼似的,把頭在她胸口一拱一拱的,肉呼呼的小鼻子還一嗅一嗅的,弄得何婉晴又覺得有些癢,又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一邊的毛丫笑道:“三妞這孩子剛才一個勁說阿姨聞起來香香的呢,她喜歡你呢。”
三妞彷彿是被媽媽說中了心思似的,有些害羞地抿緊了嘴唇,她被何婉晴抱著,這回可沒辦法再逃到媽媽身後去了,索性就跟鴕鳥似的,把腦袋往何婉晴懷裏一紮,甚至還拿小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儼然一副掩耳盜鈴的樣子,嘴裏卻又喃喃唸叨著“香,香”。
可是逗樂了屋裏頭這幾個大人。
也在無形中緩解了剛才屋裏的氣氛。
何婉晴原本是可以就這麼順其自然地藉此機會避開剛剛王娟的話。
她原本也的確是這麼打算的。
但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或許是懷裏的三妞太沉,沉得墜手,也或許是對麵桌子上那幾個盤子的確好看,的確符合她的審美,也或許是因為一些別的什麼原因。
總之,何婉晴深吸了口氣,嘴唇囁嚅了一下,半晌才終於開口道。
“是挺……”乍一開口,她嗓子還有些發乾發緊,清了清嗓子,才繼續道,“挺好看的。”
“什麼?”王娟她們都已經忙活著把鋁飯盒裏打來的菜倒進薑琴準備好的碗盤裏,一時還沒聽清何婉晴的話。
何婉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