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金鳳是她婆婆將近四十才生下來的小女兒,在極度重男輕女的鄭家都被公婆捧在手心長大。
人生前十八年,但凡是家裏有的好東西,隻有她不想要的,就沒有她得不到的。
都不用說別的,隻說她的名字。
她男人叫鄭大同,鄭家老二叫鄭大凡,老三叫鄭大雷。
底下的侄子侄女也是各種花啊草啊偉啊強啊的,隨便取個名字叫著。
唯獨她這個小姑子,生下來過了滿月都沒取上名字,不是不重視,反而是太重視,她婆婆總覺得叫什麼都不中聽。
後來偷偷摸摸去找了隔壁生產隊一個解放前的神婆,用八個紅雞蛋換來了現在這個名字。
“金鳳”兩個字,足以可見鄭家長輩對這個老來女有多寶貝。
在這樣的環境裏長大的鄭金鳳,不叫別人看她眼色都算好的了,又怎麼可能學會看別人眼色,聽懂別人的言外之意。
以鄭金鳳的性子。
剛才就算沒有王娟站出來,她自己估計也會千方百計把這筆錢給賴掉。
隻是最後這場麵可能就鬧得不太好看了。
這畢竟是百貨商店。
她們接下去還要買別的東西呢。
要是鬧得太難看了,接下來她們還要不要在百貨商店待著了。
不夠叫人看笑話的。
要王娟說,薑燕妮要是真想讓鄭金鳳掏錢送她禮物,還不如一心一意把她哄高興了之後直接說。
鄭金鳳要麵子,沒準就答應了。
哪還會有現在這場麵。
不過也是經過這件事,王娟倒是對鄭金鳳和薑燕妮走得近這件事更放心了一點。
甭管鄭金鳳是有意還是無意,總歸以她的性格,對上薑燕妮也不會太吃虧。
這就行了。
王娟移開了視線,權當沒發現薑燕妮僵硬的表情,把另外兩塊自己看中的布料也買下來,又和售貨員閑扯了幾句,才順勢轉移話題:“布料買完了,咱們要不再去看看成衣?”
一聽嫂子還要給她買成衣,鄭金鳳哪裏還有閑心去想薑燕妮的心情。
不,或者應該說。
她根本就沒意識到薑燕妮的心情有什麼問題。
甚至還能非常高興地上前一把攬住了薑燕妮的臂彎:“燕妮姐走!咱們去看裙子!”
就像是剛才什麼都沒發生,一切都是薑燕妮的幻覺一樣。
薑燕妮一時間太陽穴都在瘋狂跳動。
她這個時候是真覺得,鄭金鳳是扮豬吃老虎,一直都在耍自己了。
要不然,怎麼就那麼剛好。
每次都是自己吃虧,鄭金鳳得了好處?這都幾次了?
難不成,還真是老天爺格外眷顧鄭金鳳?
這不可能!
薑燕妮想都不用想,就直接在心裏否定了這個可能性。
她可是死了之後還能再重生回來的人。
她纔是老天爺格外眷顧的天之驕女。
既然排除了巧合這個原因,那即便薑燕妮再怎麼不願意,也隻能相信自己還真有可能是被鄭金鳳給騙過去了。
意識到這一點,薑燕妮簡直都要氣笑了。
枉她自覺聰明看人準,沒想到,終日打雁卻反被雁啄了眼。
她之前有多自信,現在就有多羞惱。
要不是還有一絲理智,她都恨不得直接把鄭金鳳的手給甩開,當著所有人的麵,把她裝模作樣的臉皮給撕下來,好好讓大家看看她的真麵目!
但……
不行。
薑燕妮另一隻沒有被鄭金鳳攬著的手垂在身側,攥緊了拳。
半個月沒有修剪過的指甲刻在掌心,一陣鈍痛。
也成功讓薑燕妮的腦子勉強冷靜下來。
現在還不能和鄭金鳳翻臉,自己這段日子以來的努力不能白費,她也不能接受,就這麼讓鄭金鳳輕飄飄耍了她,還沒有任何報應!
薑燕妮微垂著的眸子裏閃過一道寒光。
攬著她的鄭金鳳倏地後脊背一涼,渾身打了個寒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