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金鳳自從進了百貨商店,心裏底氣就沒足過。
更別提跟王娟唱反調了。
完全是王娟怎麼說,她就怎麼聽,隻管點頭。
倒是一邊的薑燕妮眼珠子一轉。
伸手摸了摸自己跟前一塊鵝黃色的布料,表現得很喜歡的樣子:“金鳳,你覺得這個顏色我穿合不合適?你來摸摸看,也幫我掌掌眼。”
不得不說,薑燕妮的眼光是不錯的。
她選的這塊布不算大,展開來滿打滿算也就三尺。
想做襯衫都難,估摸著隻能做一件短坎肩兒。
隻是小歸小,顏色卻調得很好看,比剛出生的小雞羽毛的顏色還要嫩,光是瞧著,都讓人心裏歡喜。
可惜就是上頭有不知道在哪裏蹭上的緋紅印記,星星點點的印記不大,但幾乎遍佈整塊布料。
估摸著,也是因此,這塊布才被裁下來留到了現在。
但要是做坎肩兒,這點範圍不大的印記倒也影響不大。
不僅薑燕妮喜歡,鄭金鳳瞧著,也是眼睛一亮。
她剛剛因為心裏沒底氣,所以不敢亂說話。
隻能看著自己嫂子挑選布料。
其實她心裏一點都不喜歡嫂子選的那些顏色寡淡的布料,什麼米白碎花的,那種布料做的衣服跟她現在有的那些衣服,有什麼不一樣。
她都離開老家,進了城了。
為什麼還是要穿米白的藍黑的,為什麼就不能像是薑燕妮那樣,穿得明艷亮堂一些呢!
薑燕妮還是個剛離婚的呢,都能理直氣壯穿大紅色。
現在連挑選的新布料,顏色都比嫂子挑選的那些要好看許多。
這布,怎麼就不是自己先發現的呢!
要是自己先發現,她肯定能讓嫂子買下來。
想到自己無端沒了一塊這麼好看的布料,鄭金鳳心裏更加膈應王娟了。
甚至隱隱覺得,王娟是不是就不想讓自己相看成功,不想讓自己跟她一樣嫁到家屬院享福,所以纔不給自己買更好看的衣服?
雖然這種猜想毫無根據,但人就是這樣,一旦心裏有了懷疑偏向,看什麼都覺得有問題。
於是,不管是為了膈應王娟,還是真心喜歡薑燕妮選的布料,她直接撇開了正在選布料的王娟,轉頭就到薑燕妮跟前。
笑容有些誇張地誇道:“燕妮姐,你的眼光真好!我看這塊布是這裏麵最好看的了!”
這話一出,一邊的王娟臉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這是什麼話……
她看了眼邊上好似察覺到了什麼,特意走開幾步沒往這邊看的售貨員,心裏也是一陣尷尬。
皺著眉剛想說什麼呢,就聽那邊薑燕妮一聲驚呼。
“哎呀!金鳳!你手上怎麼有油啊?!!”
話音未落,王娟都還沒反應過來呢,那個剛開始還特意走開幾步的售貨員就先一步反應過來,幾個大步就走過去。
一把扯過鄭金鳳手裏的那塊布,仔細一看。
臉色瞬間就不好看了。
“手上有油星怎麼還隨便上手摸呢?!還有沒有公德心了?!”
本來鄭金鳳看到自己把布弄髒了,她心裏就有點慌了。
這會兒先是被薑燕妮叫破,緊接著又被售貨員盯著。
她整個人都不好了,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的。
連忙擺著手,嘴裏胡亂辯解:“不是、我沒有……不是我……”
但王娟過來一看。
那塊鵝黃色的布料上明晃晃兩個指印,根本抵賴不了。
售貨員更是直接抓住鄭金鳳的手,反手一攤。
她的手指上還殘留著一點油漬,在燈光下,尤其明顯。
售貨員都氣笑了:“反正這塊布在你們來之前,可是好好的,現在搞成這樣,你們得花錢買下來,要不然,我就叫我們領導過來了!”
鄭金鳳有些猶豫地看了眼薑燕妮。
“燕妮姐,你……”
她話還沒說完,就被薑燕妮打斷。
“金鳳,你怎麼那麼心急衝動呢?這布我一眼看中,我跟你關係好,才叫你過來一起看看,你現在弄成這樣,我就是想掏錢,都害怕油星子洗不掉,白浪費錢。你看,我連錢都準備好了!”
她說著,還從錢包裡拿了兩張貳元的青色紙幣出來,表示她不是胡亂說說的,是真想買的。
鄭金鳳急了。
薑燕妮要是不出錢買下來,那豈不是就要自己花錢買了?!
“燕妮姐,你那麼喜歡這塊布,我怎麼能奪人所好呢!燕妮姐,你要是不放心,就交給我,我肯定給你洗乾淨了再還給你!”
她也不好意思直接說讓薑燕妮掏錢買下來,當這個冤大頭,隻能這樣隱晦地暗示。
這可不就被薑燕妮抓住機會了。
她當即眼珠子一轉,故作驚訝道:“哎呀,你不會是想買下來送給我吧?不用不用,我雖然喜歡這塊布料,但我平白無故的,怎麼好意思收你的禮物呢!?我就是再怎麼喜歡,也不能這麼乾啊!而且這布經過搓洗,也……”
話音未落,鄭金鳳就急道:“怎麼是我掏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