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燕妮沒有意識到,自己脫口而出的話,引起了王娟的懷疑。
她拿著比在江省賣的還貴一點的蝴蝶酥,心裏那叫一個肉疼。
就這一個蝴蝶酥的錢,都夠她買一盒綠豆糕了。
她在心裏狂罵那個不會看眼色的售貨員一萬遍。
但買都買了,後悔也沒用。
錢既然花出去了,就得發揮作用。
薑燕妮直接解開油紙包:“金鳳,來,你掰一塊,也嘗嘗看!”
別說是鄭金鳳了,就是一邊的王娟都驚得瞪大了眼睛,連連擺手:“別別,燕妮同誌,你自己吃吧,這東西也太貴了。”
薑燕妮“誒”了一聲,不贊同道:“王大姐,你說這話就是看輕我和金鳳的朋友情誼了。”
她看著鄭金鳳,臉上帶笑,外人看著那叫一個情真意切。
“金鳳,你可是我來寧省交到的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朋友,好朋友彼此分享,不是應該的嗎?難道你以後有了好東西,會不捨得分給我一點?我有了困難,你會不願意幫我一把?還是說,你不拿我當好朋友?”
這話說得,鄭金鳳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剛纔在心裏的確是又有些羨慕嫉妒薑燕妮了。
結果現在人家還把她當唯一的朋友,分享那麼貴的蝴蝶酥。
鄭金鳳再一次在心裏唾棄了自己一下,嘴上趕忙保證:“你就是我最好的朋友,你有事說一聲,我肯定幫你的!”
薑燕妮聞言一下就笑了,又把蝴蝶酥遞過去一點。
“那你快掰一點,我拿的手都酸了。”
她說這話完全就是開玩笑了。
就那麼一塊蝴蝶酥,拿多久都不至於手痠。
隻不過是催促鄭金鳳的理由扒罷了。
鄭金鳳心裏也熨帖得很,眉開眼笑。
薑燕妮對她大方,她自己也不客氣。
伸手就上去掰。
那蝴蝶酥本來就酥脆得很,薑燕妮看起來是大方地拿出來分享,實則手在油紙包下麵,暗暗掐住了大半個蝴蝶酥,隻露出來一個半圓。
按照常理來說,但凡是個懂一點人情世故的人,都知道“嘗嘗味道”是什麼意思。
偏偏,薑燕妮遇到的是鄭金鳳。
她拿常理去推測鄭金鳳的做法,完全忘記了之前給鄭金鳳送香粉,結果鄭金鳳得寸進尺,還看上她口紅的事情了。
於是,這次,薑燕妮又不出意外地掉進了同一條河裏。
鄭金鳳說上手,就上手,半點不客氣地無視了薑燕妮掐住蝴蝶酥的手,甚至還拍拍她的手:“燕妮,你鬆開一些,我拿手帕在下頭托著呢,不會掉的。”
薑燕妮:“……”
鄭金鳳都這麼說了,她還能怎麼樣。
扯了扯嘴角,隻能把手鬆開一些。
這一鬆,可不得了了。
鄭金鳳說不客氣,那是真不客氣啊!
哢哢兩下,直接掰下來將近一半蝴蝶酥,蝴蝶酥太過酥脆,還掉下來不少渣渣,都被鄭金鳳底下托著的手帕兜了個正著。
光是那些碎渣渣,都有不少。
一大塊完整的,加上那些碎渣渣,加起來,估摸著都得比一半還多。
反正薑燕妮是覺得,手裏本來就不重的重量,一下子少了一大半。
她心裏都跟著一空。
一瞬間,險些連臉上的笑容都沒能保持住。
鄭金鳳倒是挺“大方”,自己吃不說,還主動分下來一小塊,遞給王娟和一直沒說話的侄子鄭小偉。
鄭小偉還不敢伸手。
他雖然小,也知道這蝴蝶酥貴得很。
抬頭看了眼媽媽。
鄭金鳳對小侄子可就沒那麼多耐心了,小小翻了個白眼,強行把酥餅塞給他:“好東西給你還不知道接著,真是個獃子。這可是你姑姑我分給你的,你以後可得記著我和你燕妮阿姨的好,知道嗎?”
薑燕妮說不用客氣,說跟她是唯一的好朋友,鄭金鳳就直接一步到位,把自己和薑燕妮綁在一起。
王娟也不好多說什麼,隻好示意兒子先收下,心裏惦記著要把這塊酥餅還回去。
鄭小偉也乖乖地拿著酥餅道謝:“謝謝小姑姑,謝謝燕妮阿姨。”
薑燕妮表情都僵住了。
心裏頭情緒不斷翻滾。
要不是還有所顧忌,她都想直接罵出來了。
天底下怎麼會有鄭金鳳這樣得寸進尺的人?!
這可是蝴蝶酥!!
不是什麼便宜的散裝餅乾!
她要想分給鄭小偉和王娟吃,難道她不會自己動手?還非得要鄭金鳳在中間過一手,平白的好處分給她一份,自己還得領鄭金鳳這個人情。
簡直是豈有此理。
薑燕妮長這麼大,什麼時候吃過這種悶虧。
一瞬間,她都忍不住懷疑,鄭金鳳到底是真不懂人情世故,還是在裝傻,就是想占她的便宜!
但……
不會吧?
鄭金鳳是這麼聰明的人?
薑燕妮不想承認,自己之前可能看錯了人,自己把別人當傻子,其實是鄭金鳳在把自己當傻子耍。
隻能一遍遍在心裏安慰自己,不可能,鄭金鳳看著就不是個有腦子的人,再說了,她想利用鄭金鳳成為自己的擁躉和陪襯,那就得忍受她在有些時候沒腦子。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總不能指望她又知道分寸懂得進退,又能無條件站在自己一邊。
就這麼安慰自己,薑燕妮總算是把心頭翻湧的負麵情緒給壓了下去。
事情已然這樣了,她也不能讓鄭金鳳專美於前。
她對王娟笑了笑:“王大姐,你就拿著吧,就是金鳳不說,我也要分給你和小偉的,都是一起來的,這段時間,王大姐也幫了我很多,你還和我小妹關係好,那不就是一家人,別客氣。”
她甚至說著,還故作大方地把剩下的蝴蝶酥又往前遞了遞。
“王大姐,金鳳分給你的那塊太少了,你夠不夠吃?要是不夠,就再掰一點,反正我就一個人,吃一點嘗嘗味道就行。”
同樣的話,說給鄭金鳳聽,她可能還真就信以為真,上手再掰一塊。
還好,對麵的人是王娟。
王娟嘴碎話多,喜歡傳人閑話,但她還是挺會做人的。
要不然,在家屬院裏的人緣兒也不會那麼好。
這會兒聽到薑燕妮的話,她連連擺手:“不用不用,我這就夠吃了,7也是吃了飯纔出門的,肚子裏飽著呢,也吃不下多少東西,這種好東西,我嘗個味道就行,多了反而還沒那麼稀罕了。”
找的理由也合情合理。
薑燕妮心裏總算是舒服了一點。
暗暗瞥了眼拿著蝴蝶酥吃得歡的鄭金鳳。
心裏暗自腹誹,怪不得人王娟能嫁給一個連長呢,雖然比不上顧兆,但也算是有本事的。
而別人給鄭金鳳介紹的,級別最高的,也就是個副排長,連隨軍資格都沒有。
估計以後要是結婚了,鄭金鳳要想留下來,還得借住在王娟家裏。
她又看了眼王娟,心裏忍不住可惜,要說起來,對她未來幫助更大的,應該是王娟這樣的人才對。
可惜,王娟跟薑琴的關係比跟自己好。
薑琴真要出事,她可不一定會幫自己。
薑燕妮在心裏各種權衡利弊,還是覺得,鄭金鳳相對好控製一點。
她對自己還是很有自信的。
這次棋差一著,被鄭金鳳佔了便宜。
但往後她有了心理準備,誰占誰的便宜,可就不一定了。
她想著,也在之後的逛街中,採取了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