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燕妮是在老家離了婚才來探親的,這件事家屬院裏好些人都知道。
心思好的,猜她是來散心的。
愛說閑話的,就猜她是來避風頭的。
其實不管是來散心還是來避風頭,都隻說明一件事——薑燕妮離婚沒多久。
離婚本來就是大事了。
誰都不會在人剛離婚沒多久的時候,就惦記著給人介紹新的物件,這也太缺心眼了。
所以薑燕妮來島上也好幾天了,陪著鄭金鳳在軍嫂人群中來去說笑,也沒人提起要給她介紹物件。
當然了,也是因為不管是薑燕妮本人還是薑琴,都沒提起過這件事。
苗大嫂之前也以為這薑燕妮暫時沒有再婚的想法。
但現在,苗大嫂隻看出了薑燕妮好像是看不上養殖場的工作,但怎麼看著對前半句“嫁到島上來”這句話,並沒有什麼逆反否定的意思呢?
甚至還有一種理所當然的意味。
為什麼薑燕妮會覺得嫁到島上來這件事理所當然?
好奇怪……
苗大嫂還以為是自己之前想錯了,沒準薑琴就是打算等過段時間,就給薑燕妮說物件?
她試探著說了一句:“燕妮妹子啊,我這有個三十多歲,愛人前幾年去世,帶著一個閨女的連長,人還不錯,我看和你挺配的,要不我給你介紹一下?”
按說,這條件是真不錯了。
隻有一個閨女,嫁過去但凡生一個兒子出來,都能立刻站穩腳跟。
又是三十多的連長,在轉業前還有望升一到兩級,等以後轉業到地方,至少也是個副科級,未來雖比不上顧營長,但也算是光明坦途。
薑燕妮要是真有嫁到島上來的心思,這個男人算是相當不錯的人選了。
苗大嫂雖然是為了試探薑燕妮的心思,卻也沒隨便找個人糊弄她。
要不然,就不是和薑琴交好,而是結仇了。
但她沒想到,薑燕妮卻搖了搖頭。
她說:“我現在還沒有相看的打算,苗大嫂你還是給金鳳妹子介紹物件吧。”
嗯?
沒有相看的打算,卻對嫁到島上來這件事理所當然?
苗大嫂臉上嗬嗬笑著,眼裏卻看著薑燕妮有更深的疑惑和探究。
她沒見過薑燕妮和顧兆相處時候的樣子。
自然也沒能像王娟一樣猜對薑燕妮的小心思。
隻是,軍嫂的身份和多年在家屬院見到聽到的事情,也讓苗大嫂對某些事情有天然的警惕心理。
苗大嫂臉上不顯,依然掛著關心友愛的笑容。
隻是話鋒一轉:“對了燕妮,你也來了好幾天了,我都還不知道你家裏還有什麼人呢?正好現在有時間,你跟我們也說說,你性子好,咱們喜歡你,你不著急,但你家裏要是有什麼弟弟妹妹的,我們也能幫著介紹介紹。”
苗大嫂這試探家庭情況的話其實算不上多高明。
畢竟薑燕妮家不管有沒有弟弟妹妹,那都是遠在江省,和寧省離得遠著呢,坐火車都要兩天才能到。
說個鬼的物件。
但恰好,苗大嫂說的話可算是撓到薑燕妮心口的癢癢處了。
又誇她性子好討人喜歡,又說軍嫂們都喜歡她,喜歡到甚至要幫她給家裏人介紹物件了。
別看薑燕妮重生後一直覺得自己離婚沒錯。
但鬧騰離婚那幾個月裏,孃家婆家,鄰居親友,每一個人都說她不好。
來葫蘆島,薑燕妮自認是離自己的目標更近了一步,但在她媽還有家裏那些人看來,完全就是受不了閑言碎語被逼走的。
誰不在背後看她笑話。
現在有一個機會能證明自己做的沒錯,證明自己來了島上,過得日子比老家那些人好多了,薑燕妮自然不能放過。
而且薑燕妮也自認,沒什麼不能對外說的。
嘚不嘚就把家裏的情況都給說了出來。
當然了,說的都是她眼中的薑家情況。
沉默卻慈愛的繼父,沒有血緣但關係不錯的繼兄,最疼愛她的生母,和有些叛逆但還是備受寵愛的小妹。
這最後一個顯然就是說的薑琴了。
苗大嫂和其他軍嫂們聽到這裏,都不由得暗暗對視一眼。
哪怕薑燕妮再三掩飾,她言語中對薑琴的不滿和敵視,還是從字裏行間透出來幾分。
苗大嫂對此心裏也有數了。
行吧,之前想著通過薑燕妮和薑琴交好的打算,是徹底失敗了。
也好。
這樣一來,要是薑燕妮真有問題,也不至於牽連到薑琴身上。
苗大嫂心裏想法百轉千回,也不耽誤她嘴上繼續不動聲色地套薑燕妮的話。
不多久,薑燕妮就連已經離婚的死鬼前夫家裏什麼情況都給說了個一清二楚。
但越是說得清楚,苗大嫂心裏的疑惑就越重。
不管怎麼聽,這薑燕妮說的都好像沒什麼問題。
到底是她多疑了,還是薑燕妮藏得深?
苗大嫂沒試探出來結果,心裏反而還更警惕了。
但再警惕,也知道,現在從薑燕妮口中是套不出更多資訊了。
她麵上不顯,繼續和薑燕妮說著各種閑話。
等過了一會兒,很是自然地就以“要回家做飯”的理由,離開了人群。
然而她卻沒有如自己說的話一樣直接回家。
反而是拐了個彎兒,朝著後勤部大樓的方向走去。
另一邊,還不知道薑燕妮即將帶給自己多大“驚喜”,薑琴正忙著籌備下半旬的婦聯板報。
她每次出板報之前,都會去婦聯大樓找最近這段時間的全國報紙和紅標頭檔案上找關於婦聯的內容。
這些內容不一定每天都有。
但日積月累下來,總歸能讓她對婦聯工作的現狀和難處有所瞭解。
有些事情,她以前不知道也就算了。
現在知道了,她也做不到完全視而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