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學還沒放呢,一些聽到訊息疼孩子的軍嫂就聚集到了學校。
育紅班和小學是連在一起的,隻是開了一大一小兩個門。
如今兩個門都被軍嫂們給堵得嚴嚴實實。
對軍嫂們會有這樣的反應,老校長他們這些一大早開會定下特訓班名單和章程的人,倒是也有數。
因此早就跟學校老師和門衛溝通過處理方式。
眼見著學生們要放學了,這些軍屬們還堵在門口,她們倒是不敢直接闖進學校裡去,但幾個門衛師傅可就逃不掉了。
好在他們也得了老校長的囑咐,在軍嫂們的逼問中,終於還是解釋道:“老校長說了,這隻是第一批特訓班的學生,接下去還會有第二批第三批”。
並且直接點明瞭,這選的第一批都是“體力強健,精力充沛”的孩子。
這當然是修飾過的話了。
誰不知道,這第一批選進特訓班的十六個學生都是各個年級出了名的熊孩子。
但,換個角度來說,這話也屬實沒錯。
要不是在同齡人中體格更健壯,性格也更鬧騰,恐怕都成不了熊孩子,就被壓製了。
這幫來堵門的軍嫂裡除了一小部分是真覺得自家孩子千好萬好哪裏都好,大部分還是對自己孩子鬧騰的程度心裏有數的。
來鬧一鬧,也是表明一下自己的態度。
畢竟是當媽的,自己孩子再熊,她們自己回家去罵幾句打幾下都沒事,可要是讓外人給扣個“不服管教”的帽子,這帽子還是自己男人的領導扣的,往後還哪有什麼前程。
如今老校長這話一出,也算是給大家一個台階下。
大家也就很給麵子地不鬧了。
剛巧此時放學鈴敲響,一大幫孩子從教室裡蜂擁而出,來堵門的軍嫂們索性就當自己是來接自家孩子的,一個個在不算太寬敞的校門口翹首以盼。
同樣在接孩子的,還有在碼頭翹首以盼的王娟。
遠遠看到海上朝著碼頭駛來的輪渡,王娟就忍不住踮著腳,向著輪渡的方向招手,還沒看到人呢,眼眶就紅了。
天知道,她上回看到兒子,都是一年前了。
雖然在知道是小姑子陪著兒子來的時候,王娟心裏還是很膈應,但再膈應,也被兒子往後能在自己身邊養著的喜悅蓋了過去。
而此時,不算大的輪渡上,坐在兩邊的人正“相談甚歡”。
一手攬著小侄子,看著坐在邊上的瘦削女人笑道:“燕妮姐,一會兒船靠岸了,你有人來接嗎?”
薑燕妮眼底閃過一絲不滿。
經過這小半年和前夫方勇軍的離婚糾紛,再加上孃家沒一個支援她跟前夫離婚的,薑燕妮原本豐腴飽滿的身材瘦下去很多,臉色也有些憔悴。
但這一點都不一樣她心裏的自得。
重生啊!
自古以來,誰能有她這樣的好運道。
薑燕妮嘴上不說,但心裏隻覺得自己是被上天寵愛的天之驕女。
在這種情況下,她哪裏還能瞧得上別人。
要不是現在她還沒跟那個有大前程的妹夫見上麵,身份上還是個沒工作的離異婦女,她都恨不得鼻孔朝天看人。
但即便困於身份,薑燕妮撫了撫身上筆挺的的確良襯衫,看著麵前穿著老土的一大一小兩個人,她言語間也絲毫不掩飾其矜傲。
“金鳳妹妹,我剛剛不是跟你說了,我這回來是給我妹妹和妹夫一個驚喜,既然是驚喜,哪裏還會有人提前來接。”
薑燕妮自己覺得自己語氣沒什麼問題。
畢竟她從小在孃家就被寵著,哪怕是她爸早死,她媽帶著她二婚,在新的家裏,她也被她媽捧在手心。
家裏三個孩子,雖說在她繼父跟前,她的地位肯定不及大哥,但繼父畢竟工作忙,家裏家外還得靠她媽忙活,日常生活上,薑燕妮嘴上不說,心裏還是知道,到底是自己活得最滋潤。
等到家裏三個小孩都長大了,麵臨下鄉的危機,她媽也是以最快的速度就把她小妹的名字給報了上去。
哪怕是結了婚,方勇軍是方家小兒子,俗話說,小兒子大孫子,老太太的命根子。
方家三代同堂,方勇軍就是家裏最小的孩子,上頭兩個姐姐一個大哥,自然非常受寵。
方家老爺子還是省裡第一機械廠的七級工,是機械廠實打實的金疙瘩,哪怕是退休了,也還是被廠裡返聘回去,還不用他幹什麼活,平時的工作就是帶幾個徒弟,順便在廠裡坐鎮,萬一遇到什麼技術問題,他能最快解決。
方勇軍的親爹和大哥都在機械廠上班,雖然他們倆技術一般,但有老爺子在,方家條件實打實的不錯。
薑燕妮能和方勇軍結婚,還多虧了兩個人是小學和初中的同學,薑燕妮又長得明艷,方勇軍從小就喜歡她,長大了也執意要娶她,要不然以兩家的家庭背景,薑燕妮是怎麼也嫁不成方勇軍的。
結婚後,雖然婆婆對她的態度不冷不熱,但看在小兒子的麵子,也不會對她太苛責。
加上婚後一年,她就有了孩子,十月懷胎後,生下了方家第三代唯一的孫子。
這下可好,小兒子,大孫子,全出在方勇軍這一房。
可想而知,薑燕妮婚後的日子能有多舒坦。
對當時的薑燕妮來說,可能唯一的不舒坦,就是在住上。
方勇軍是小兒子,哪怕結了婚,家裏還給他弄進機械廠上班了,但不管是他爸媽還是爺奶,都不捨得叫他搬出去住,所以方家三代就都住在機械廠分配的筒子樓裡。
房子一共九十平,這麵積自然要比薑家房子大,也是筒子樓裏麵積最大的房子了。
奈何,方家人多。
方老爺子和老太太老兩口一輩子生了四兒一女,奈何隻活下來一兒一女,兒子就是方勇軍的親爹,女兒生來殘疾。
老太太心疼閨女,順著閨女的想法,也沒催閨女嫁出去,一直和父母住在一起。
方父方母又生了兩兒兩女,長子方勇國早就結了婚,有三個閨女。
大女兒嫁到了外地,幾年才能回孃家一趟,這且不說。
二女兒卻是結婚沒幾年,丈夫就意外去世了,最後帶著兩個女兒回了孃家,一住就是七八年。
小兒子方勇軍如今又結婚,有兒子了。
這一家十六口人,有大有小,有男有女,就生活在這個九十平的房子裏。
可想而知,就算方勇軍再如何受寵,也頂多是在錢財和生活物資上寬裕一些,但在住房上,方勇軍也頂多是比家裏其他人好一點,不用住在布簾子隔開的“房間”裡,而是能住在方父另外搭建的閣樓上。
這種閣樓嚴格意義上說是違規建築。
但這年頭,家家戶戶住房都緊張。
別說是一個閣樓了,但凡是你敢搭敢住,又沒擋著別人家的光,就是往上搭三五層,都沒人管你。
薑燕妮和方勇軍住在閣樓裡,好歹還算是個單獨隔開的房間,能隔點音,還有自己的私隱空間,比在孃家要和妹妹薑琴住上下床的條件好多了。
薑燕妮心滿意足,在重生前,也的確一直自滿於自己生活的優渥,尤其是對比妹妹薑琴插隊下鄉,聽說還破罐子破摔,剛下鄉一年就嫁給了個當地人。
如果沒有重生這件事的話,薑燕妮的語氣可要比現在更高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