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鑫二話不說,就要就地一躺,就跟在老家跟奶奶撒嬌一樣,試圖用這個方法讓媽媽打消這個壞主意。
不過在躺倒之前,他突然想到了什麼,身體一頓,偏過頭往臥室裡看了一眼。
確認弟弟妹妹,尤其是妹妹都還睡著,他不會在妹妹麵前丟臉,才鬆了口氣。
不過也就是這短暫分神的短短幾秒鐘時間。
顧鑫才總算是意識到了,爸爸媽媽似乎並不高興,甚至還有些生氣。
他縮了縮脖子,坐在地上感覺脖頸後麵涼涼的。
想都沒想,一骨碌就爬了起來。
顧兆沒好氣:“臭小子,這時候倒挺有眼力見兒的。”
顧鑫撓撓頭:“爸爸,你不高興嘛?我今天可厲害了!”
小孩兒是真高興還是假高興,大人還是能看出來的。
顧兆和薑琴都能看出來,這孩子是真的挺得意挺驕傲的。
夫妻倆都要氣笑了。
好吧,要換做是別人家小孩兒幹了今天這件事,他們怎麼也得說一句,這孩子腦子真靈光。
但要換成是自家小孩兒……
“你膽子真大,是真不怕有人埋伏你啊!”顧兆也知道,自己兒子這種腦子聰明的小孩兒,光說大道理,他或許聽懂了,但不一定會聽。
索性就直接把可能會有的情況都一一數給他聽。
“最好的情況,你這一出將計就計成功了,但如果來的不是我們幾個,那你有沒有想過,趙強他媽媽一時衝動可能會打你?你可能會受傷?”
顧鑫:“我可以跑。”
“行。”顧兆也沒反駁,繼續道,“那你跑了之後呢?趙強的爸媽可以倒打一耙說是你把他推下了井,你有證據可以證明自己的清白嗎?這種私下的暴力行為可不比敲詐同學的罪名輕。”
顧鑫扭著手指,不說話了。
顧兆繼續道:“或者你們運氣好一點,來的人剛好能壓製住趙強他媽媽這種人,但也發現了你們提前準備的草甸子,猜出你們本來的計劃,你們就能確定來的人肯定能幫著你們?”
顧鑫眼睛一下睜大:“爸,你怎麼知道我們準備了草甸子?!”
顧兆沒好氣:“今天要不是我動作快,發現草甸子的就不止我一個人了!你以為那草甸子放得有多隱蔽。”
顧鑫蔫兒了。
顧兆無視了兒子的蔫頭耷腦:“還有一種可能,就是我之前說的,要是他們在荒草地裡藏了人呢?你和喬建國兩個人能確保從那些人中安全逃出嗎?”
顧鑫眼神有些發飄,努力梗著脖子:“我和喬建國能壓著趙強和王勇他們打!而且我們還有第三個人呢!”
這話一出,連邊上的薑琴都笑了:“對,你們還有大妞是吧?要不要讓大妞再去把二妞三妞叫上。”
顧鑫不說話了。
他自己也知道,真要打群架,有大妞和沒大妞,區別是真不怎麼大。
甚至於,按照他在鄉下看到的大柱子和別的村裏的小孩兒打群架的樣子,有一個小姑娘在,反而還礙手礙腳。
接連被打擊,顧鑫之前的得意總算是消散了。
隻是心裏難免還有些不服氣。
明明今天發生的一切都和自己想像中的幾乎一樣,爸爸為什麼要說得好像什麼都不是一樣。
顧鑫小小的個站在客廳裡,燈光下,有種自尊心被碾壓的不服氣。
但偏偏,他又不是那種聽不懂大人話就死犟的性格。
於是,理智和情緒互相衝擊,他整個人就尬在那裏了,下不來台了。
可別小瞧了小孩子的自尊心。
尤其還是顧鑫這樣從小被寵著長大的小孩。
顧兆把人打擊了一頓。
輪到薑琴給一顆甜棗了:“當然了,我和你爸爸也知道,你能這麼短時間想到這個計劃,將計就計,已經非常好非常獨立了,已經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小孩兒了,這點,爸爸媽媽要誇你,很棒很聰明。”
一聽這話,原本蔫頭耷腦的顧鑫立馬揚起了小腦袋。
就跟那被陽光普照到的向日葵一般。
整個人都明媚了起來。
甚至在把腦袋在媽媽手掌心蹭一蹭的時候,還不忘對著親爹抬了抬下巴,暗暗哼了一聲。
顧兆都氣笑了。
臭小子。
薑琴當然也不隻是給一顆甜棗,真要這樣,那顧兆之前說的那些不都白費了。
“但一寶有沒有想過,萬一今天你受傷了,我和你爸爸,甚至是老家的爺爺奶奶,小叔小姑,他們是不是會擔心你呢?”
“還有喬建國和大妞,他們要是因此受傷了,他們現在因為朋友情誼不會怪你,但他們的爸爸媽媽呢?他們自己未來會不會怨恨你呢?畢竟這個計劃是你提出來的。”
“而且我記得一寶之前說以後也要當軍人,但是要當軍人對身體素質可是有要求的,萬一你因為這次受傷,身體落下了後遺症,過不了參軍審核,你自己想想,未來會不會後悔這次的衝動呢?”
“退一萬步說,你和喬建國他們都沒受傷,那萬一趙強受的傷太重了,留下後遺症了呢?”
如果說,顧兆說的那些話是從理性上,讓顧鑫知道,這件事上自己考慮得有多不周到。
那薑琴的話,就是從感性上,讓顧鑫認識到自己的不足。
尤其是,他還想到,在妹妹的心聲裡,自己原本就是會被算計掉進井裏,留下了後遺症,之後也沒能參軍。
自己想要和爸爸一樣的夢想也沒能實現。
他剛剛才昂起來的情緒又慢慢低下去。
隻是,相比較剛才還有些許不服氣,現在更多的是知道自己有錯的愧疚和一點彆扭。
他情緒上的轉變,兩個大人都看在眼裏。
說實話,看到他這樣,不管是顧兆還是薑琴,心裏都鬆了口氣。
兩個人都是第一回當父母。
也實在是擔心,說的話重了,打擊了孩子的自尊心,輕了,又達不到效果,沒辦法讓孩子明白這件事的嚴重性。
這次是運氣好加上麵對的也同樣是六七歲的小孩兒,下次呢。
沒有一個當父母的願意去賭這種可能性。
還好,顧鑫很明顯聽進去了。
他肩膀鬆弛下來,低著頭。
“我知道了。”他抿了抿唇,“下次要是再碰到,我讓著他們好了。”
說是這麼說,顧鑫心裏還是彆扭。
他不想讓。
憑什麼叫他讓啊!!
正想著呢,頭頂側前方就傳來顧兆的聲音。
“憑什麼讓?!不用讓!”
顧鑫猛地一下抬起頭來。
正對上了爸爸帶著笑意的眼神。
爸爸還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爸爸媽媽跟你說這麼多,不是為了讓你以後遇到事都讓著別人,咱們不主動惹事,但也不怕事。”
“隻是以後遇到這種事情,記得先跟爸爸媽媽說一下,我們至少能幫你善後啊,就像這次那個草甸子一樣,對不對?”
顧鑫想到那個被爸爸發現的草甸子,也忍不住有些心虛地點了點頭應下了。
顧兆:“還有啊,碰上這種壞事,不要一個人以身犯險,俗話說,三個臭皮匠賽過諸葛亮……”
剛說到這裏,顧兆就突然想到,這次的事情,兒子這一方好像剛好就是三個人……
他一下頓住了,然後瞬間話鋒一轉:“像是今天這事兒,你要是早告訴我和你媽媽,草甸子險些被發現的危機根本就不會有,咱們還能提前預估好時間和距離,讓師長和老校長他們和衛生所的人一起來,趙強那小子還會在廢井裏多受罪一會兒,不是一舉兩得嗎?”
前半句話,顧鑫倒沒多在意,主要是,草甸子本來也沒被發現,他心裏就起不來多重的危機感。
但聽到能讓趙強多受罪一會兒,他就樂了。
尤其是,這話也讓顧鑫感覺到了爸爸對自己的偏愛。
一向正直的爸爸也會為了維護自己,使這種壞主意。
顧鑫心裏美得很。
這麼想著,他眼裏的孺慕更深,心裏也對爸爸更加親近起來。
不過,親近歸親近。
出了今天這檔子事,顧兆和薑琴也不可能當做什麼都沒發生。
剛才的言語指導是一回事。
還得落實到紙麵上。
於是,才剛學會了一點拚音,才會寫幾個字的顧鑫就被薑琴要求,吃完晚飯洗漱完回房間,寫一篇檢討交給她。
不會寫的字怎麼辦?
用拚音。
拚音也不會怎麼辦?
那就空著。
反正檢討是要寫的,寫好了讀給她聽。
顧鑫也不敢胡亂寫。
隻能說,當媽的是摸準了親兒子的性格。
顧鑫再怎麼不想寫字,也還是隻能噘著嘴,乖乖回房間,哼哧哼哧寫檢討。
顧家是一個大棒一顆甜棗,鬧騰了半宿。
但再鬧騰,也抵不過送去衛生所的趙強一家。
第二天一早,顧鑫腦子裏還被昨晚寫了兩個多小時的檢討書內容佔據的時候,喬建國就狗狗祟祟地等著他家院門口。
一見到他,就拉著他道:“顧鑫,你知道昨晚趙強媽媽在衛生所鬧事的事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