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一寶好似嘗到了用海產品逗妹妹和弟弟開心的甜頭。
一開始還隻是龍鬚菜。
很快,龍鬚菜的效果減弱後,他就著急拉著爸爸去找別的海貨。
雖然是一大清早,但海邊人還是不少。
這年頭,家家戶戶物資都緊張。
趕海雖然辛苦,但隻要勤快一點,眼神好一點,就能給家裏添幾個菜。
哪怕是來隨軍之前從沒見過海的軍嫂,在來了一段時間後,也會無師自通地學會這一點。
此時薑琴也學會了這件事。
嬰兒車被固定在沙灘邊上。
上頭罩著一層細棉布,能透光,但能擋住一點海風。
顧兆,薑琴和顧一寶手裏拿著鏟子蹲在不遠處的沙灘上。
顧兆指著一個微微凸起的小沙包:“這種方圓形狀的呼吸孔,裏麵大概率是個蟶王。”
蟶王?
薑琴和顧一寶是吃過蟶子的。
顧一寶把聲音放低了,眼睛睜大:“爸爸,蟶王是蟶子裏的王嗎?是不是特別大?!”
顧兆一頓。
略過了前麵一個問題:“的確比我們那天吃的蟶子大。”
“哇!”
顧一寶轉頭看向小沙包的眼神都亮晶晶的,手裏的鏟子蠢蠢欲動。
雖然隻是一個蟶王,但顧兆也沒讓顧一寶隨便亂挖。
他先上手挖開了沙包。
呼吸孔斜斜地插在沙子裏。
顧兆一邊挖一邊指給老婆孩子看:“順著這個呼吸孔挖下去,要是一直沒挖出來,就這樣……”
他拿鏟子順著呼吸孔的方向劃了一條線,然後在距離呼吸孔不遠處的地方重新開始挖沙子。
一大一小兩個趕海新手雖然看不懂,為什麼突然重新換地方挖,但根本就不敢發出聲音,幾乎是屏息以待。
這一次,顧兆還沒挖幾下,沙坑底部就倏地吐出一點海水出來。
連薑琴都不由得眼睛一亮。
期待地看著顧兆。
顧兆恍惚覺得自己好像是一個大英雄。
抿著嘴拿起一邊兌了鹽的噴嘴壺往那個呼吸孔裡倒了點鹽水。
幾乎是鹽水倒進去的下一秒,一個淺黃色的東西就從呼吸口裏一下探出來。
剛鑽出來一個頭,顧兆就眼疾手快一把掐住了它的殼,往外一抽。
顧一寶看著那足有顧兆一隻手掌那麼長的蟶王,又“哇”了一聲。
“爸爸好厲害!”
薑琴也有些驚訝。
這個蟶王真的比他們那天吃的普通蟶子要大好多,恐怕有兩倍的普通蟶子那麼大。
但比起蟶王的大小,還是顧兆此時那副被兒子哄得止不住翹嘴的樣子,更讓她覺得好笑。
平時那麼一副說一不二的人,竟然也會有這麼幼稚的樣子。
顧兆敏銳地看了眼媳婦兒,在捕捉到她眼裏的笑意後,嘴角也忍不住勾起。
“隻有捉蟶子的時候需要用到鹽水,隻兌了這一小壺,所以不能浪費,知道嗎?”
他把噴嘴壺和蟶王遞給顧一寶。
顧一寶表情嚴肅,頗有一種繼承王冠的鄭重其事。
然後,轉頭就拿著剛到手的蟶王跑到邊上的嬰兒車跟前。
就跟展示剛才的龍鬚菜一般,把蟶王放到自己的眼睛前麵,湊到弟弟妹妹跟前,嘴裏發出一陣怪叫。
要是按照剛才的經驗,顧焱應該是要笑的。
但還沒等他咧嘴開始笑呢,那本來縮在殼裏的蟶王不知道怎麼回事,突地一下,小尾巴就從殼裏伸出來,就那麼巧,直直戳到了顧淼的鼻子上。
涼颼颼,水噠噠。
帶著一股海腥味。
別說是顧焱了,就是邊上的顧淼都愣了一下,下意識腦袋往旁邊縮了縮。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耳邊就乍然響起雷鳴般的哭聲。
嚇得顧一寶“唰”的一下收回了手。
顧焱的哭聲非常洪亮,連著沙灘上不少其他正在趕海的人都不由看過來。
顧兆&薑琴:“……”
能怎麼辦呢。
麵對顧一寶求救的眼神,當爹媽的總不能就這麼撒手不管。
好在,顧焱哭得響歸響,但好哄也是真好哄。
薑琴把他鼻子上被蟶王戳到的地方擦了擦,又把人抱起來搖一搖,孩子很快就收了聲,隻是對著媽媽還是委屈地“啊啊”了兩聲。
彷彿在控訴哥哥剛才的行為。
薑琴:“是哥哥不小心,哥哥給焱焱道歉,焱焱原諒哥哥吧好不好?”
顧一寶配合地湊過來,扮鬼臉逗弟弟。
顧焱眉間擰著,看看媽媽,又看看哥哥,好一會兒,才終於像是原諒顧一寶了一樣,嘴裏發出哼哼唧唧的聲音,隻是盯著顧一寶,嘴裏嗚嗚啦啦的,像是在說“以後不能這樣對我了”。
顧一寶這才鬆了口氣。
有了這個教訓,等到顧兆再挖到一個月亮貝的時候,顧一寶可就不敢拿著離弟弟妹妹那麼近了。
哪怕顧兆說了,這種貝殼不像蟶子那樣會伸縮。
他也隻敢拿到嬰兒車的旁邊,離自己近近的,離弟弟妹妹遠遠的,隻保持在一個能讓他們看得到卻碰不到的距離展示貝殼。
一邊展示,一邊還要給他們轉述剛才顧兆介紹月亮貝時說的話。
連顧兆都沒想到,那麼一長串話,顧一寶除了中間磕巴過一次,竟然能隻字不差地背出來。
雖然顧淼覺得,哥哥真是有點囉嗦。
一個月亮貝,他都能介紹一兩分鐘。
而且介紹來介紹去,最後總要加上一句“你們還小不能吃”。
煩人得很。
不過,也是託了顧一寶的福,雖然她一直在嬰兒車上躺著,竟然也陸陸續續看到了十幾種不同的海貨。
各種貝類,被衝上岸的小魚小夏,臥在沙子裏的梭子蟹和貓眼螺,甚至還有一條小八爪魚。
顧一寶剛看到八爪魚的時候,嚇得連退好幾步。
那張牙舞爪的樣子,哪怕個頭不算大,也屬實比什麼貝殼要嚇人得多。
尤其是,竟然還有路過的老漁民說,這八爪魚可以生吃,還詳細描述了八爪魚的足盤吸在嘴巴裡的感覺。
要不是還顧忌著自己男子漢的尊嚴,顧一寶光是想想,都要站不住了。
薑琴問他:“這個還要給弟弟妹妹看嗎?”
顧一寶看看嬰兒車裏的弟弟妹妹,再看看那個恐怖的八爪魚。
就在顧兆薑琴,包括那個路過的老漁民都覺得,他要放棄的時候,他竟然顫顫巍巍地伸出兩個手指。
肉呼呼的手指試探性地戳了戳八爪魚。
結果剛一碰到,那八爪魚的腕足竟然就纏上了顧一寶的食指。
嚇得他臉都白了,腳下更是一陣亂跳。
但就算是這樣,他竟然也沒放開八爪魚。
而是僵著手臂,挪了幾步到嬰兒車跟前。
他還怕弟弟妹妹會被八爪魚嚇到,更怕重演不久前蟶王的“悲劇”,把手拿得遠遠的。
“妹妹,你看,這是八爪魚,爸爸說,也叫望潮,可以直接煮了蘸醬料吃,也可以爆炒,吃起來是哏啾啾的,越嚼越香。”
他說話的聲音一開始還有些抖,但越說越流暢,最後還不忘加上了一句:“可惜,你們還小,不能吃。”
一模一樣的話,顧一寶幾乎是每展示一個海鮮,他就要說一遍。
聽得顧淼滿臉黑線,偏偏又說不了話,氣得對著顧一寶就“噗”了一聲。
顧一寶擦擦臉上小妹噴出來的口水,非常淡定。
邊上圍觀了整個過程的老漁民樂嗬嗬誇道:“抓個八爪魚還惦記給弟弟妹妹看,這小子,真是個好哥哥。”
聽到誇自己的話,顧一寶根本顧不上什麼八爪魚了,把小胸脯挺得高高的,很驕傲的樣子。
這虎頭虎腦的,哪個老人看了不喜歡。
老漁民想了想,從自己的桶裡拎出一個網兜,往顧一寶邊上的桶裡一塞:“給孩子們嘗個鮮。”
那動作快的,壓根兒都不像是個老人。
顧兆哪能收老鄉的東西,趕緊就要把那網兜拿出來。
老漁民把自己的桶背過身去,吹鬍子瞪眼:“這是我給孩子的,你做什麼主!你不收著,是不是看不起我老頭子!可別以為我是那種走不了幾步的沒用老頭!我出海的時候,你都還在玩泥巴呢!”
老漁民都把話說成這樣了,顧兆要是還非得把網兜還回去,倒顯得不近人情了。
薑琴笑著問道:“好,那就當是見麵禮,老爺子貴姓啊?”
收了自己的東西,老漁民就高興了:“啥貴不貴的,我姓田,村裡都叫我一聲田老頭。”
薑琴點點頭,然後從嬰兒車後麵的網兜裡拿出一個油紙包來:“田叔,也是有緣分,您給一寶的見麵禮咱們收下了,這是一寶給田叔您家裏人的見麵禮,您也得收著,要是不收,那就是看不上咱們一寶了。”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再加上他剛剛自己也那麼說了,田老頭就是不收都不好意思了。
更何況,邊上還有顧一寶仰著小腦袋眼巴巴地看著他。
哪個老人能抵擋得住這個攻勢。
他看看那油紙包,小小一個,看起來應該裝不了太多東西,應該跟他那網兜海蠣子的價格不會相差太多。
想了想,到底還是收下了。
當著人的麵,總不好直接開啟,他把油紙包往自己兜裡一擱。
然後指著那網兜道:“那裏麵是海蠣子,都是我在那邊的崖上挖的,不值多少錢,但我想著,你們帶著孩子呢,總不好去那崖上。這東西小歸小,鮮得很,直接蒸了就能吃,對男人女人,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