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小芝把手上從市裡開會帶回來的檔案包和筆記本扔到桌上。
不算大的辦公室裡,“咚”的一聲悶響。
不光嚇得周芸肩膀一抖。
連帶著外邊其他部門的幹部們都被嚇了一跳。
幾個人往辦公室裡努了努嘴,用氣聲問道:“這是怎麼了?一回來就發這麼大火?”
同事捂著嘴:“好像是周芸闖禍了,我剛看她耷拉著腦袋進了主任辦公室……”
幾乎是話音剛落,辦公室裏頭就傳來金主任的聲音。
“周芸,你弟弟是學過畫畫的吧?是不是再過幾天就要回下鄉的地方了?”
平心而論,主任的音量不算大。
奈何,因為剛剛那一記動靜,大家幾乎都下意識安靜下來,就算是要說話,也都默契壓低了聲音。
以至於金主任這話雖然聽著不算清晰,但外頭幾乎大半人都聽懂了。
不懂還好。
一旦聽懂了,這裏頭傳達出來的資訊可就太多了。
“我說這兩天,她怎麼為了個板報忙裏忙外的,合著不是熱心幫忙啊。”
“嘖,是弟弟會畫畫,又不是妹妹會畫畫,怎麼,她還能讓她弟弟變妹妹啊?”
有人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外頭議論紛紛。
辦公室裡,氣氛也是一觸即發。
金小芝沒辦法不生氣。
她讓周芸單獨回辦公室,還給了她時間讓她慢慢想,好好反省。
原以為她好歹也是高中畢業,又在婦聯工作了快兩年,應該不至於不明白自己在點她。
結果呢。
她一回來,周芸竟然還在給自己找理由狡辯。
什麼“我也隻是誤會了,畢竟方姐這麼優秀,我就以為新來的至少跟方姐水平差不多呢”。
什麼“我就是高興,才一時嘴快跟幾個關係好的軍屬誇讚了一下薑琴同誌會出的板報,誰能想到,她們聽我說完還傳出去了”。
這些話說出去,她周芸自己信嗎?
周芸還真以為,她對她這段時間在婦聯的上躥下跳一點都不瞭解啊?
就算是周芸自己媒體,也自然會有人跟她說,周芸最近在給家裏意外受傷回城的弟弟找工作的事兒!
金小芝自認之前也很體諒周芸。
家裏弟弟受傷回城了,肯定不放心他在回遠在千裡之外的生產隊。
回城時間就那麼短,周芸為了給弟弟找工作,心思暫時不能完全放在工作上,犯了點小錯誤,她也能理解。
甚至還想過自己認識的人裡有沒有能提供一份工作的,哪怕是臨時工崗位呢。
說實話,在今天之前,金小芝之前是真沒想到,周芸所說的“找工作”,竟然是讓她弟弟進婦聯。
除了這個理由,她實在是想不到,周芸明明跟宣傳口沒什麼關係,跟方怡更是點頭之交,為什麼要去明裡暗裏針對薑琴。
金小芝也隻是試探一說。
她也沒什麼證據。
但“弟弟”兩個字一出,周芸一下子臉煞白,眼淚“唰”一下掉下來的反應,說明瞭一切。
金小芝深吸一口氣:“周芸,你真叫我失望!”
這邊婦聯辦公室裡,金小芝會對周芸的行為做出什麼處罰措施,薑琴不知道,也沒什麼興趣去知道。
就算知道周芸背地裏算計了自己,但也沒對她產生什麼實質上的影響。
頂多是拉高了大家對她板報的期待值?
無所謂。
薑琴不會把心思過多放在這種事情上。
而且她也知道,金小芝不是是非不分的護犢子領導。
要是周芸真的犯錯誤了,金小芝作為婦聯主任,也會給她合理的處罰。
結束了連著兩天的忙碌,看到自己畫的板報得到了大部分人的認可。
薑琴臉上止不住的笑意。
“所以,因為大家都很喜歡,你的疲憊有沒有一掃而空?”
家裏為了讓薑琴一大早能出門去看板報的反映,特意晚出門了一個多小時在家看孩子的顧兆看到她笑盈盈地回家來,忍不住問她。
有些話就好像是一個開關。
不提的時候,丁點想不起來。
一旦提了,不光是想起來了,而且效果加倍。
此時對薑琴就是如此。
幾乎是一聽到“疲憊”兩個字,她臉上的笑容就瞬間一垮。
擺著手跟遊魂似的溜達進臥室裡:“不成不成,沒有一掃而空,我得好好睡一覺,補補眠。”
顧兆好笑又好氣地跟在她後邊,給她捏捏僵硬的肩頸。
現在知道累了。
前兩天幾乎天天晚上熬夜到淩晨,尤其是大前天晚上,因為下大雨,她連夜改方案,又做了好幾個備選方案。
簡直是把自己當燈油一樣在熬。
眼下的青紫是一天重過一天。
顧兆都怕再這麼過幾天,他就得把人強行敲暈了才能讓她好好睡一覺了。
好在,這麼忙了兩天,總算是忙完了。
終於能好好休息了。
“要不要我把兩個孩子帶走讓你好好休息?”
已經躺到床上閉上眼的薑琴眼睛都沒睜,擺擺手,聲音黏黏糊糊:“不用,就放我身邊,我也安……”
一個“心”字都還含糊在嘴邊呢,人就已經睡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