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王師長點到名的幾個小朋友都驕傲地挺起了胸膛。
對比灰頭土臉,垂頭喪氣的趙強王勇等四人。
看得趙啟華他們幾個家長都心裏一陣火氣直冒。
就問,自己的小孩太不爭氣了,該怎麼辦?
還能不能緊急塞回去?!
線上等,挺急的。
王師長可不知道這幾個當家長的,此時心裏的邪火。
就算是知道,也隻會罵一句:活該!
自己的孩子平時不知道加強教育,犯下大錯了,才知道後悔。
這不就跟車撞樹了你知道拐彎了,孩子死了你知道餵奶了,大鼻涕都流到嘴裏了你知道甩了。
有什麼用!
王師長沒去管這幾個家長因為他這聲“化名”而鬆下來的一口氣。
繼續道:“這一期的板報,你已經設計好了吧?是不是不好改了?”
語氣非常心平氣和。
簡直跟剛才對趙啟華他們幾個說話時候,隨時能從身後掏出手榴彈來帶走一撥人的語氣判若兩人。
趙母懷裏攏著自己兒子,看著光鮮亮麗的薑琴,再低頭看看自己。
因為剛纔在地上撒潑打滾,原本還算體麵的的確良襯衫這會兒好幾個地方都沾了灰,襯衫因為料子沒有太多褶皺,但一顆釦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崩掉了,上麵隻有幾根線頭。
看起來跟人家簡直是一個天一個地。
心裏簡直是又酸又苦。
一邊覺得自己的日子就跟泡在苦水裏一樣,一邊又覺得不服氣。
不就是婦聯嘛!
薑琴能進,她怎麼就不能進了!
比起什麼都不缺的薑琴,她還覺得像自己這樣的農村婦女,更適合進婦聯呢!
薑琴還不知道,自己在婦聯的第一個板報都還沒出呢,就已經有人惦記著要換掉自己了。
不,不對,真要說起來,這已經是第二個想要換掉自己的人了。
不過就算是薑琴知道了,她的生活也不會因此受到什麼影響。
要是真有比她畫得好,寫得好的人來取代她,薑琴倒也心甘情願讓賢。
她笑著對王師長點點頭:“對,要不是今天出了這件事,我這會兒應該是在婦聯畫板報。”
不過……
她也補充了一句:“要是真要刪改,我也可以試試看。”
“不用。”王師長擺擺手,“反正等這幾個孩子寫好檢討,也要到下週一了,剛好下週出新的板報,內容好好斟酌一下,主要說說父母教育孩子的問題,讓大家緊緊弦。”
薑琴:“是,我知道了。”
處罰結果出了,一行人也從校長辦公室裡出來。
該去上班的上班,該去訓練的訓練。
薑琴臨走前,問顧鑫:“一會兒媽媽帶你去食堂吃飯?下午要不要請個假,回家休息一下?”
別說是小孩兒了,就是大人,經過剛才那一通鬧的,都免不了身心俱疲。
反正薑琴是感覺趙啟華他們幾個都頗有些灰頭土臉。
沒想到,顧鑫卻抬著小下巴,很有活力地一擺手:“不用,我不是帶了憶苦飯和饅頭嘛!食堂有給我們熱饅頭,吃好了,我還準備去衛生所看喬建國,爸爸媽媽你們自己回去吧!”
很有一種瀟灑小帥哥的風采。
把薑琴都給逗樂了。
手直接捂住了兒子肉嘟嘟的臉頰,往中間一陣揉搓,把顧鑫的嘴巴都揉成了個小雞嘴。
顧鑫(勉強發聲版):“媽……唔……媽媽,不要介樣……我的形象……”
小孩子一個,還講究起形象來了。
薑琴一陣哭笑不得。
到底還是在小孩子發毛之前,鬆開了手。
“好吧,那媽媽就不打擾你學農了,要是下午覺得累了,記得跟老師說。”
臨走前,到底還是沒忍不住,在兒子的臉蛋上“啾”親了一口。
“一寶做得好!獎勵一下親親。”
顧鑫的耳朵根“唰”一下就紅了。
哪怕在家裏也被媽媽親過好幾次了,但這還是第一次在外麵,還是在自己的育紅班同學麵前,被媽媽親呢。
注意到身邊廖解放他們驚訝的眼神。
顧鑫有些扭捏:“媽媽,我不是小孩子了~”
薑琴“啊”了一聲:“一寶長大了,就不讓媽媽親了嗎?”
說話間,表情還有明顯的失落。
顧鑫一下就顧不上什麼同學什麼害羞了,小胖手連連揮著:“不是不是,媽媽可以親的,可以親的。”
似乎是為了佐證自己的話,他還主動上前,伸著脖子,在薑琴的臉蛋上“啾”了一口,然後又把自己的另一邊臉蛋湊過去。
“媽媽,再親親我這邊~”
薑琴眼裏有明顯的笑意。
“媽媽親過了,這邊讓爸爸親一下。”
說話間,還拉了拉邊上顧兆的衣擺,讓他彎下腰來。
“我?”突然被點名的顧兆都有些驚訝,手指了指自己。
薑琴眼裏滿是戲謔:“怎麼,親一口兒子也不敢嗎?”
哪怕明知道,薑琴這估計是一時興起。
顧兆也不想讓她失望。
抿了抿唇,看了眼妻子,再看看被薑琴抬著臉頰,明顯也有些驚訝的兒子,顧兆心裏嘆了口氣,到底還是彎腰。
在顧一寶肉呼呼的臉頰上輕輕“啾”了一下。
“顧兆?你這……??”
剛好從辦公室裡出來的王師長滿臉震驚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這麼兒女情長的畫麵,實在是顛覆了顧兆之前十幾年給自己留下的印象。
顧兆都沒想到,會被老領導撞個正好。
當下也是頭皮一陣發麻。
喉間發緊。
連帶著薑琴都有些不好意思。
倒是邊上跟著出來的餘政委在短暫的驚訝後,適應非常良好。
“不錯不錯,這纔是良好的家庭關係啊。”
他甚至指了指一邊的趙啟華等人:“都要跟人家多學習,你看看人家怎麼教育孩子的!”
弄得顧兆的耳根都紅了。
勉強清了清嗓子,到底還是在老領導揶揄的眼神中選擇敗退:“師長,政委,有一件事需要彙報。”
一說到正事,餘政委也不嬉皮笑臉了,正色道:“走,去辦公室。”
顧兆輕拍了拍薑琴的後腰,很快就跟著老領導走遠了。
老領導不在,趙啟華也沒心思再偽裝了,低頭瞪了眼兒子,然後在趙強躲開他視線,撲進他媽媽懷裏的時候,臉色瞬間沉下來。
“走!回去再說!”
話音未落,人就已經率先大踏步走了出去。
眼下這種情況,趙母都不敢再多說什麼,趕緊把兒子抱起來,艱難地跟上丈夫的腳步。
王勇媽媽就沒趙母那麼溫柔了,直接一手掐起王勇的耳朵跟:“走!回去好好跟你說說這件事!”
她的手絲毫沒顧忌到高度和力道。
薑琴就直接看到王勇的臉皮似乎都被提了起來,曬得黑紅的小臉瞬間就皺在一起。
小孩兒明顯是習慣了被這麼對待。
哪怕一看就很疼,也沒大聲呼痛,嘴裏隻小聲“哀哀”地叫著,腳底下也跟著踮了起來,試圖讓自己的耳朵沒那麼疼。
說實話,薑琴小時候在家也沒少犯錯了被她媽拎耳朵。
但一般拎耳朵就是為了控製住孩子。
但王勇媽媽這力道,看著簡直就像是跟兒子有仇,要把兒子的耳朵給直接撕扯下來一樣。
看得薑琴都一陣心驚肉跳。
更別說是從小就沒被擰過耳朵的顧鑫了。
他受過最重的一頓打,也就是隔著厚厚的棉褲打屁股。
要不然,也不能養成現在這樣的性格。
他看著王勇被擰著耳朵帶走,整張小臉都忍不住皺在一起,手捂著自己的耳朵一陣倒抽氣。
還不忘抬頭跟媽媽說:“媽媽,能不能我以後不管犯什麼錯,你都別擰我耳朵,好疼呀。”
明明自己耳朵好好的,光是看著,顧鑫的眼底竟然都有點濕意。
薑琴看了,心裏止不住的發軟。
這是自己的孩子。
她摸摸兒子的腦袋:“好,媽媽答應你,媽媽以後永遠不會擰你耳朵。”
顧鑫:“耶!媽媽真好!!媽媽最好!!”
已經逐漸走遠的王勇聽著不遠處顧鑫和他媽媽的對話,眼底一陣黯然。
為什麼別人的媽媽會那麼溫柔地親孩子的臉頰,還會跟孩子保證,永遠不會擰耳朵。
但自己的媽媽永遠都隻會覺得是自己的錯呢?
還有爸爸。
顧鑫和趙強的爸爸今天都來了,為什麼他的爸爸沒有來?
是不是真的就跟那些人說的那樣,他爸爸根本就不想要他?
王勇媽媽根本就沒意識到兒子在想什麼。
隻是在注意到,兒子的呼痛聲停止後,想都不想,立刻加重了手上的力道,還順便又把手提高了一點。
然後很滿意地聽到兒子的呼痛聲重新響起。
嘴裏卻道:“你還有臉喊疼啊?!那你剛剛怎麼沒想過你媽剛才臉往哪兒放?!我送你上學,千叮嚀萬囑咐讓你跟著趙強,你就是這麼跟著趙強的?我看你是皮還不夠緊!!”
一邊罵,一邊提溜著小孩兒往家走。
一路上也沒半點遮遮掩掩。
遇到任何人來問,她都要把王勇做的事情都給說一遍。
就像是那些事不是什麼醜事,而是什麼大好事一般。
恨不得讓全家屬區的人都知道。
王勇跟著趙強勒索同學是一回事,但他也是知道對錯的知道羞恥的。
聽著路過的認識或不認識的鄰居一聲聲驚呼,和看著他時不加掩飾的眼神,王勇幾乎是從臉紅到脖子,嘴唇緊緊抿著,根本不敢看人。
但即便是這樣,他媽也沒放過他。
“喲,現在知道不好意思了?做錯事的時候怎麼不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