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這些畫本,薑琴連最後一點睏意也沒了。
簡單洗漱一下,就忙著把那些畫本都給從蛇皮袋裏拿出來。
一些題材和內容有些敏感的就先放放,但一些題材內容沒什麼問題的畫本,抖一抖灰就拿到院子裏去曬。
“一寶,去,把家裏的長凳搬到院子裏去,媽用來曬畫本。”
顧一寶也是半點不含糊。
這畫本薑琴喜歡。
他也喜歡啊!!
已經學會不少常用字的顧一寶,現在就是喜歡看畫本的年紀呢。
他不管是自己喜歡。
在出門去育紅班之前還纏著媽媽撒嬌:“媽媽,我就帶一本去可不可以?我想給喬建國也看看!他肯定也喜歡!”
顧一寶說的是一本講述地道戰的畫本。
的確畫得好,不光是顧一寶喜歡,就連顧兆都多看了幾眼。
而且估摸著是因為出版的時間比較近,畫本也沒多少灰,更沒什麼破損,簡單收拾出來,在外麵吹了吹風就能直接看。
薑琴都笑他:“你還挺有眼光。”
顧一寶嘿嘿一笑:“媽媽,給我嘛~~給我嘛~~”
一邊說,一邊把身體跟麻花似的,在媽媽身上扭來扭去。
薑琴被他扭得渾身都癢癢,趕緊投降:“行行行,給你給你。”
話音剛落,顧一寶就“哦”地一聲,從媽媽身上下來了,扭頭就抓起畫本要往外沖。
薑琴急急追上去叮囑了一句:“下課看啊,要是上課看閑書,以後就再也不給你畫本了!”
顧一寶跑得飛快,對著身後的媽媽擺擺手:“知道了——”
這孩子。
以前不想去上學的是他。
現在每天著急忙慌去上學的也是他。
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不過,孩子積極去上學,總比他逃學厭學好。
顧一寶出門了,顧兆也要趕著去營裡。
他也不放心周川呢。
昨天就練了那麼幾個小時,哪夠!
今天再練練。
等到家裏一大一小兩個男人都走了,薑琴也把顧淼和顧焱抱進了嬰兒車,帶上各種證件,往婦聯辦公室的方向走。
去的路上,還剛好碰見了要去碼頭坐船去養殖場培訓的一行人。
別看是去培訓的,具體能不能進養殖場上班還沒定下來。
但大夥兒可都精神抖擻的。
迎著初升的朝陽,精神麵貌個頂個的好。
薑琴都多看了幾眼。
她心裏還是挺高興的。
這一行人裡不光有何婉晴這樣家庭條件不錯的軍屬,據她所知,還有不少是真的家裏困難,急需要一份工作的軍屬。
要是培訓可以順利完成,等葫蘆島上的養殖場開辦起來,能解決的又何嘗隻是幾個家庭的問題。
她笑著逗了逗在嬰兒車裏玩自己腳丫子的顧淼。
“中午回去給淼淼蒸雞蛋羹吃,要不要?”
顧淼現在最期待的就是每天美人媽媽給自己開小灶吃輔食的時候了!!
雖然因為她還小,每天的輔食隻有幾小口,一碗雞蛋羹,自己和臭老弟兩個人分,還隻能分一半,大頭還是靠喝奶。
但總比沒有好啊!!
她頓時在嬰兒車裏手舞足蹈起來。
要不是身上還綁著安全繩,她都恨不得當場翻個跟頭來表達自己的喜悅。
薑琴都被閨女這一通折騰逗得忍不住笑。
不遠處,人群中的張玲子看著薑琴笑成那樣,簡直氣不打一處來。
她今天一早天還沒亮就不得不起床收拾行李的時候,就已經開始後悔了。
她小的時候在孃家,每天天不亮就要去洗衣服做飯,大冬天的,去河邊洗衣服,手上腳上耳朵上全是凍瘡。
但自從她算計著嫁給了老向,又堅持來隨軍,那日子可就好太多了。
張玲子沒讀過什麼書也沒上過學,但她的確是個腦子聰明的女人,也很會為自己爭取更好的生活。
頭一年的時候,她就跟在老家一樣,每天天不亮就起來洗衣服做飯,把家裏裡裡外外照顧得井井有條。
家屬院上上下下誰不說她賢惠。
等她懷上孩子了,她就開始逐漸起得晚了點。
老向看在孩子的麵上也不會多說她什麼,聽大夫說她身體虛,還會買糖買麥乳精,讓她補身體。
懷孕十個月加月子一個月,她就順利從每天四五點就起來收拾家裏,逐漸養成了每天七八點起來的習慣。
家裏就那一小塊自留地,重點自家吃的瓜啊菜啊,除此之外,就是正常的洗衣服做飯打掃衛生,等到閨女向大妹長大一點了,連打掃家裏的活也都順理成章交給了她。
對從小下地幹活的張玲子來說,現在家裏的那些活,真是搭把手就能幹了。
一點也不累人。
要說跟家屬區別的軍屬,比方說何婉晴她們比起來,可能是差了點。
但對比老家那些女人,張玲子自己知道,現在過的是什麼好日子。
結果一時腦子搭錯線,為了掙錢,竟然自己跑來吃苦。
現在想想。
掙什麼錢啊,她男人可是連長,還能差了錢花?
頂多是以後多盯著點家裏的存款,不讓老向隨便借錢出去不就行了。
張玲子想到以後每天都要六點以前起床,還得那麼辛苦去養殖場上班,伺候那雞鴨,就忍不住想去跟白主任說自己不去培訓了。
要不是閨女非說,已經簽了字,不去可能會影響她爸的前途,張玲子今早都不會來走這一趟。
新仇舊恨,張玲子看薑琴能有好臉色就怪了。
嘴一張,剛要習慣性跟邊上的嫂子們說幾句閑話呢。
就見走在自己斜後方的何婉晴眼睛直勾勾地看著薑琴,那臉色,比自己還黑呢!
嘿!
張玲子心裏一下樂了。
這種自己心裏不舒服的時候,要是有別人比自己更難受,張玲子心裏瞬間就舒坦了不少。
“小何同誌,你這麼看著別人幹什麼?羨慕人家兒女雙全啊?沒事,你也年輕呢,早晚能生。”
張玲子深諳怎麼戳人痛處。
同時又因為認知侷限,很擅長以己度人。
她自己在意這麼些年隻生了個閨女沒生兒子的事兒,就覺得比她還不如的何婉晴肯定也很在意這一點。
何婉晴的確在意這一點,哪怕是本來不太在意,因為沒生孩子就被婆婆送上火車後,她也不得不在意了。
剛到寧省的時候,她哪哪都不習慣。
想到導致這次來隨軍的原因,她還想著早點懷上個孩子,就能以京市醫院更好的理由回京市養胎。
結果這都一個多月了,連個影都沒有。
還要被家屬區這些沒什麼見識的鄉下人嘲笑不下蛋的母雞。
何婉晴從小嬌生慣養,在清高矜傲的表層性格下,是不服輸的底子。
原本對生孩子隻有三分的在意。
在那些軍屬時不時的試探刺激下,也逐漸變成了五分。
等到薑琴一來,就直接飆升到了七分。
人人都在背後說她不如這個新來的。
不如她會照顧男人孩子,不如她思想覺悟高,連在生孩子上也不如她。
當初要不是因為那個誤會,她根本就不會上當,如今不得不硬著頭皮跟這群沒什麼文化的鄉下人去勞什子的養殖場培訓。
何婉晴某種程度上還真跟張玲子有些相似。
至少今早,她想到要去養殖場半個月,她就已經忍不住想要退縮了。
剛才這一路上,她都在想,反正去了養殖場也是要裝病的,不如索性直接在這裏就裝病。
這樣不就不用去養殖場了!!
越想越覺得可行。
她捂著肚子剛要“誒喲”呢,眼尾餘光就瞥到了不遠處推著孩子的薑琴。
那副優哉遊哉走在陽光下的樣子,對比自己竟然還要在大庭廣眾之下裝病,何婉晴心裏火氣直往外冒。
偏偏薑琴竟然在看了她一眼後,還故意!低頭去跟那小車裏的孩子說話!!還笑了!!!
何婉晴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薑琴肯定是在笑話她!!!
簡直豈有此理!!!
她正咬牙忍著呢,偏巧張玲子撞到她槍口上。
她拿薑琴沒辦法,難不成,還要忍張玲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