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兆拎著周川出去,經過隔壁喬家門口的時候,周川彷彿還沒放棄似的,試圖拿手去勾門框。
顧兆臉上不顯,手底下的力道默默加重。
“嗷——唔!”
周川下意識的痛呼被他嚥了回去。
隻是,五官一瞬間的扭曲還是表明瞭剛才顧兆在他肩胛骨的位置按下去的那一下有多不手軟。
眼見著離喬家小院兒已經好幾米遠了,周川的腦袋也耷拉下來,理智終於回籠,頂著一路上經過的人異樣詫異的眼神,周川腳趾摳地。
“老顧老顧,行行行,我跟你走還不行嘛,你先鬆開我,鬆開我,這被人看到我都沒臉見人了……”
對此,顧兆嗬嗬一笑。
現在知道自己丟臉了?
要是再這麼失魂落魄下去,這次丟的是臉。
下次丟的就是命。
想著,顧兆腳底下的速度都默默加快,把哀嚎的周川硬是拖進了訓練場。
練吧。
練不死,就往死裡練。
訓練或許不能讓周川壓抑住感情,但至少能幫他在戰場上活下來。
與此同時的喬家屋裏的幾個人也都聽到了外頭彷彿有什麼人的聲音劃過。
但此時,誰都沒心思去管這件事。
孫大姐瞪大了眼睛看著妹妹:“小妹,你說什麼呢!”
太過驚訝,以至於都有些破音了。
但此時,屋裏其他人也都沒心思去關注這一點了。
連金小芝都有些詫異地睜大了眼睛,隨即又微微皺眉。
眼裏有些不贊同。
“小孫同誌,你跟喬文斌同誌還是第一次見,可以多相處相處,也能多多瞭解對方……”
孫若夢絲毫不受影響:“姐,這是我的人生大事,就讓我自己做主吧。”
說完,眼眸彎彎,看著喬文斌。
“雖然是第一次見,但人跟人之間的緣分就是很奇妙,我挺喜歡喬文斌同誌的,喬文斌同誌,你呢?你覺得我怎麼樣?”
孫若夢的直接坦蕩,讓喬文斌一驚的同時,心跳也快了幾分。
喉間發緊。
人家姑娘都能這麼主動了,他一個大男人怎麼還能退縮。
更何況,孫若夢的個人條件是真的很不錯。
他想都不想。
“我……咳咳……”開口太著急,還被口水給嗆到了,喬文斌一時有些尷尬,三十多歲的男人臉上少見地露出幾分赧意,撓了撓頭,“我當然願意!”
完全是被孫若夢牽著鼻子走的樣子。
本來還覺得今天就定下來,是不是有些太倉促的金小芝都沒什麼話好說了。
這明擺著是相親雙方都樂意,用得著她一個外人在這裏說三道四的。
想明白這一點,金小芝緩緩撥出一口氣。
然後沒好氣地瞪了眼喬文斌:“願意什麼願意,人家小孫同誌是問你覺得她怎麼樣?你回一個願意,是什麼意思。”
吐槽了一句,到底還是說回正題。
“既然你們雙方都覺得可以定下來,我這個當媒人的當然樂見其成。那就約個時間,老喬帶著孩子去小孫家見見長輩,也給家裏去個信,兩方長輩都沒什麼問題,就打個結婚申請,這事兒就算是定下來了。”
金小芝不僅是媒人,婦聯主任,同時還是師長夫人。
她的話不管是對喬文斌還是對孫若夢,分量都不輕。
幾乎是她話音剛落,兩個人就下意識長舒一口氣,然後意識到對方的反應,又對視了一眼,齊齊笑了出來。
得。
這還說什麼呢。
金小芝在心裏搖搖頭。
又看了眼一邊看看爸爸又看看孫若夢的喬建國。
小孩兒很顯然明白此時大人們在說什麼,表情有幾分嚴肅,但看著孫若夢的時候,眼底卻有十分明顯的期盼和一絲細微的依戀。
那種小心翼翼的眼神,叫金小芝看著都忍不住心裏一酸。
隻盼著小孫真能如她所說,盡量一碗水端平吧。
“既然事情定下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金小芝提出告辭。
喬文斌還是很有眼色的。
趕緊提出:“我送你們。”
孫若夢卻道:“我們不著急,先送建國去育紅班吧,別耽誤了孩子學習。”
說著,還主動牽起了喬建國的手。
明顯是要一起送孩子去育紅班的意思了。
不管她心裏怎麼想的,反正她這麵上姿態做的,連金小芝都不得不贊她一句。
更別說是本來就對她有好感的喬文斌了。
尤其是,喬文斌想到,她和自己一起去送孩子去育紅班,這一路上會被多少人看見。
如果說之前孫若夢還能有反悔的機會,那有這麼一出,可就真連最後一點餘地都沒了。
這得有多中意他才能這麼主動堅定啊!
他可不能辜負對方。
喬文斌一顆心都滿滿當當的。
已經開始盤算,自己下次去見孫家長輩要帶什麼禮物了。
一行人出門的時候,孫若夢和喬文斌一左一右牽著孩子的手,要是個不認識的人來看,恐怕都會以為這就是一家三口了。
金小芝看了,還有些欣慰,畢竟是自己拉的媒。
但孫大姐就隻有滿心的無奈和無力了。
她都搞不懂了。
來的路上明明妹妹也沒這麼積極主動啊。
尤其是上了船以後,情緒更是一落千丈。
要不是她出門選衣服的時候還耽擱了點時間,孫大姐都險些以為妹妹是不願意和人家相看的。
在船上,她勸人的話說了一籮筐,也沒見小妹的情緒有多少起伏。
甚至一直到進了家屬區,孫大姐一見到喬文斌,她心裏就忍不住咯噔一下。
這黑黑壯壯跟頭熊一樣,可不像是小妹會喜歡的長相啊。
之後,小妹抬頭看了眼對方之後的反應也的確如她所想的一般。
雖然小妹沒說什麼話,甚至還對著對方笑了笑。
但孫若夢畢竟都算是孫大姐一手帶大的,哪怕是沒說話,但光是情緒上的起伏,孫大姐還是能感覺到的。
見到人的瞬間,孫若夢情緒一下子就低沉下去了。
孫大姐感覺到了,饒是她看著喬文斌那體格,那腰,還是挺滿意的,但到底還是妹妹的心意最重要,她在心裏嘆了口氣,已經開始琢磨起別的相看人選了。
但她沒想到,不過就是喬文斌上來關心了一句。
妹妹的情緒突然就一個大轉變。
不光不低迷了。
甚至還比之前更加主動了。
主動得她都摸不著頭腦。
就是一句“身體怎麼樣”,有重要到能推翻小妹二十年的審美嗎?
孫大姐就這麼看著小妹把人孩子送進育紅班,又跟育紅班的老師像模像樣地聊了幾句,就跟她已經嫁給了喬文斌,成為了喬建國的後媽一樣。
那態度,看得孫大姐自己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小妹的態度這麼積極主動,讓她想挑喬文斌幾句刺,都感覺自己是那豬八戒照鏡子——裡外不是人。
孫大姐一直忍到姐妹倆被送上船,船開動了,才終於忍不住,拉著孫若夢急道:“小妹,你到底怎麼想的?”
孫若夢笑得若無其事:“大姐,喬文斌不是你給我介紹的嗎?我現在答應跟人定下來,你怎麼還不高興了。”
孫大姐皺眉:“我不是不高興,是覺得你太著急了,才見了一麵而已……”
“大姐,好物件人人都搶著。”孫若夢把手放在了大姐手背上安撫她,“我是真覺得他還不錯。”
她慢條斯理卻邏輯十分清晰:“你進門也瞧見了,喬家雖說沒有女主人,也有一段時間沒住人了,但從院子到屋裏一切擺設都井井有條。
而且看喬文斌的熟悉程度,就算是在我們上門之前,有別人幫著收拾,他自己平時肯定乾的家務活也不少,至少絕對不是那種醬油瓶到了都不扶一下的男人。”
聽到最後一句,孫大姐緊蹙的眉心都不由的鬆快了一些。
原因無他。
不管是孫父,還是孫大姐的丈夫,亦或是孫大姐的公爹,都是孫若夢口中那種,家裏醬油瓶倒了都不扶一下的男人。
別說是醬油瓶了。
要是家裏沒個女人在屁股後頭跟著收拾。
他們自己吃完的飯碗甚至能在水池裏放幾天,放到長蟲都不帶碰一下的。
孫大姐小的時候還會被什麼“君子遠庖廚”之類的話糊弄。
等長大結婚了,才終於明白,她媽一直脾氣不好到底是為什麼。
碰上這種男人,要是還得憋著不發火,日子都過不下去了。
孫若夢又繼續道:“你再看喬建國那孩子,再生氣也沒罵人更沒踹人打人,可見他爸平時管他也嚴格,這對父子倆再怎麼鋒尖對麥芒,當爹的也沒動手打人,這可比咱爹好多了。”
孫若夢一而再再而三地拿親爹出來對比。
孫大姐聽到最後都有些哭笑不得。
“你這話要是被咱爸媽聽到,準得說你幾句。”
孫若夢不以為意:“咱爸就是那樣的人,也就媽還忍著當看不到。”
雖然這麼說,孫大姐到底也算是看明白了。
妹妹這是打定主意了。
哪怕這相親物件是自己主動牽線搭橋介紹的,條件也屬實是不錯。
但真的意識到要把妹妹嫁出去了,孫大姐還是不免眉眼間流露出些許悵然來。
船艙裡一時安靜下來。
孫若夢偏過頭,看著窗外飛逝而過的海鷗和水塔,眼中卻沒了剛才的堅決,反而流露出一絲迷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