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語氣……
薑琴心神一動。
要往後退的腳步都停住了。
顧淼沒注意到美人媽媽的反應,主要是她躺在嬰兒車裏,屬實也是沒辦法看到啊。
她看著麵前板著臉,看起來不近人情的白主任。
實在是忍不住嘆了口氣。
【說起來,這個白主任也挺慘的,小時候親媽管教嚴格,覺得女孩子經常對人笑就是輕浮不自愛,硬生生把她一個小姑娘管得不敢笑,不敢哭,情緒波動越大,表情越僵硬,生怕讓人看出她的真實情緒。】
【好在白主任遇到了餘政委,婚後,餘政委帶著白主任離開了原生家庭,經過這麼多年的努力,才總算是讓白主任稍微願意展露一些自己的情緒。】
薑琴心下一動。
白主任小時候的遭遇竟然跟她還有幾分相似。
顧淼繼續道:【白主任不苟言笑不是錯,錯在偏偏遇上了綠茶成精的阮紅霞。】
又和阮紅霞有關……
薑琴現在已經習慣了。
隻要是和阮紅霞有關的,鐵定不是什麼好事。
之前那個“小林黛玉”就夠讓她頭疼的了。
薑琴想著,默默看了眼“小林黛玉”何婉晴。
嘶——
顧淼:【一次是軍屬隨軍分房的問題,一次是小孩上學問題,還有一次是軍屬分配工作問題,其實白主任的做法雖然稱不上十全十美,但也的確是盡到了責任,但阮紅霞纔不管。】
【反正,在阮紅霞的一頓綠茶操作下,白主任直接就成了公報私仇的反麵角色。】
【白主任百口莫辯,偏偏她情緒波動越大,表情越冷漠僵硬,對比阮紅霞總是帶著笑,很多人就更願意相信阮紅霞的話,白主任完全是孤立無援,連連敗退,險些精神崩潰了。】
【最後是餘政委帶著白主任調到了地方,阮紅霞全方位贏得了勝利,還成功進入了後勤部工作。】
【現在想想,白主任會輸給阮紅霞也挺正常,連那麼聰明的爺爺奶奶都沒能第一時間看穿她的真麵目呢,七十年代的普通老百姓大部分還都挺淳樸的,碰上這種一肚子彎彎繞繞的,被算計了,也正常……】
薑琴聽到這裏的時候,整個人都驚呆了。
白主任可是後勤部主任啊!
這樣一個領導,都能在阮紅霞的算計下,落得那樣的結局。
可想而知,要是放任阮紅霞成長,未來她的手段多厲害。
薑琴忍不住一陣後怕。
幸好閨女來得及時,要不然……
顧淼:【其實說白主任不苟言笑也有些言過其實。我記得餘政委就說過,白主任心裏高興的時候,耳垂會變紅,越高興,耳垂越紅……】
薑琴下意識看向白主任的耳垂。
白主任是一頭到耳下的短髮。
梳得很利索乾淨。
耳朵被細碎的頭髮遮擋,看不真切。
但薑琴還是能看到隱隱的紅色。
如果說,之前的白主任給薑琴一種她親媽趙玉芬女士的既視感,讓她隻想遠離。
那麼現在,知道了白主任的過去,發現白主人其實跟自己小時候的境遇有些相似。
又發現了表麵像是戴著盔甲一般刀槍不入的白主任,實則也跟普通人一樣,會為大家的誇獎而高興。
薑琴剛才的應激反應都逐漸消散了。
甚至因為兩個人同樣都是被阮紅霞算計的物件,儘管這些事未來都可能不會發生了,但薑琴還是不可避免地對白主任產生了一種共情心理。
就跟對毛丫的心情有些類似。
你要說薑琴對毛丫和白主任她們有多深的感情,那純粹是騙人了。
但關鍵時刻,薑琴既然幸運地知道了一些事情,就不能坐視不管。
就比如說此刻。
眼看著因為白主任一句話,一眾人都陷入一種尷尬的沉默中。
連之前還在活躍氣氛的王娟都收聲了。
她再怎麼能說會道,也到底怕在白主任跟前留下不好的印象,影響到自己也就算了。
白主任畢竟是餘政委的夫人,要是在餘政委耳邊吹吹風,影響到她家老鄭,那她真是哭都哭不出來。
也別說白主任和餘政委不是那種人,就算是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王娟也不敢冒險啊。
還是老實點為好。
白主任身邊不遠處的後勤部辦事員眼神都有些遊移。
看看白主任,再看看她們一行人,嘴唇囁嚅著,不知道該說什麼。
再看白主任呢,耳垂是紅的,眼底卻分明閃過一絲懊惱。
這一絲懊惱藏得太深,以至於,要不是薑琴心裏有了預設,特意重點觀察,都不一定能捕捉到這一絲情緒。
很明顯。
白主任並不是那種隻想讓大家敬畏甚至害怕她的領導。
隻是,她自己的性格和習慣就是如此。
她也不可能自己跑去跟人說自己這點小問題。
她想了想,當即在氣氛降到冰點之前,笑著開口:“應該歸應該,感謝還是要感謝的。要不是白主任心裏時刻惦記著咱們軍屬的事情,怎麼會記得這麼小的事情,有白主任在,咱們軍屬的生活可算是有保障了。”
她把大家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這件事上。
本來被白主人一句硬話弄得有些尷尬的一眾軍屬們現在想想,倒也是。
不管白主任脾氣到底怎麼樣。
她乾的事情都是實打實對她們軍屬有利的。
在這個基礎上,白主任脾氣臭不臭,好像……也跟她們沒什麼關係?
甚至於,白主任越是公事公辦不留一絲情麵,反而對她們大部分老老實實,不會說漂亮話恭維人的軍屬更有利呢。
大夥兒這麼想著,本來心裏對白主任升起的些許埋怨和腹誹,也都漸漸消散了。
白主任一如之前,哪怕耳垂紅得都要滴血了,臉上還是僵硬得像是被人欠了錢不還似的。
“不用這樣……”
“白主任,說起來,你跟我小姨還挺像的。”薑琴倏地說了一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白主任都一愣。
薑琴眼裏帶笑:“我小姨要是被人誇了,或者是心裏高興了,耳朵就紅,我以前還不明白呢,現在我才發現,白主任原來也是這樣。看來,這是當幹部的必修課。”
她這話一出。
在場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看向了白主任的耳朵。
然後,就在眾目睽睽之下,白主任的耳垂越來越紅,越來越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