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個孩子剛出生就經歷磨難。
顧焱險些就被捂死了,顧淼還有來歷,薑琴一直都怕這所謂預知的能力會消耗孩子的骨血。
現在兩個孩子健康長大,甚至還比一般孩子更加健康,她心裏說不出的高興。
別說是售貨員了,就是一樣在供銷社買東西的其他幾個軍屬都紛紛看過來。
誇道:“這孩子養得好啊,手臂跟藕節一樣。”
“眼睛烏黑黑的,跟黑珍珠一樣,靈得很。”
“就是這頭髮有點少,尤其是這女孩兒。”售貨員插進來加了一句,還出主意道,“趁孩子還小,把胎毛剃了,之後多吃點黑芝麻,能養好。”
薑琴笑著點點頭:“孩子出生在11月份,老家太冷了,就一直沒剃,現在到寧省來,這裏暖和,等過段時間孩子適應了這裏的氣候,就找剃頭師傅來把胎毛給剃了。”
邊上馬上就有熱心的軍屬介紹靠譜的剃頭師傅。
顧淼此時已經聽不清這些大人們說的話了。
腦海裡隻有一句話始終迴繞:【頭髮有點少,尤其是女孩兒。】
她頭髮少???
不、不會吧?
之前美人媽媽和奶奶不是說她長得很好看,很像媽媽的嗎???
顧淼甚至還抬頭看了眼美人媽媽的頭頂。
對的呀,烏黑油亮的長發紮起來,滿滿一大把,不光不少,看著還特別多呢!!
顧淼下意識就抬手去摸自己的頭頂。
她以前從來沒摸過,主要也是根本沒想到哇。
現在這一摸。
那寥寥幾根毛。
啪!
她一顆愛漂亮的少女心。
碎了……
售貨員剛好看到孩子摸腦袋的這一幕。
一時忍不住笑了出來。
“這孩子跟能聽懂一樣。”
這話聽在其他人耳朵裡,那就是隨口一句說笑。
隻有薑琴知道,這孩子是真能聽懂啊!!
為了自己閨女的愛美之心,她趕緊開口找補:“淼淼不怕啊,這是胎毛,剃了以後好好養頭髮,就能養回來的。”
說著,彷彿是為了佐證自己的話,還當即就讓售貨員給她拿了貨架上一罐黑芝麻,順手又讓售貨員把肉鬆也給她。
售貨員還驚了一下。
“四個多月可吃不了肉鬆!”
薑琴:“不是給這兩個孩子的,我家裏還有個老大,五六歲了,給他早上配粥吃。”
這話一出,從售貨員到其他幾個軍嫂都驚呆了。
主要是薑琴實在不像是一個五六歲小孩兒的媽媽啊!!
其中一個軍嫂甚至還靠近前來,小聲道:“妹子,你跟你男人結婚是不是很早啊,這女人生孩子太晚不好,太早也不好,要是有什麼困難,我是婦女聯合會的,你來找我,我肯定幫你。”
薑琴乍一聽還沒聽明白。
眨了眨眼睛,過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這個婦聯的同誌是以為自己年紀太小就生孩子,是被騙了。
薑琴:“……”
她當下簡直哭笑不得。
“大姐,我結婚的確比較早,但生我家老大的時候,也快二十了,我沒什麼困難,多謝你關心。”
現在法律規定,女同誌要領證必須年滿十八週歲。
雖然城裏也有不少女同誌會晚一些,到二十來歲再領證結婚。
但同樣的,女同誌還沒滿十八週歲,就先結婚生孩子了,等到十八週歲了,再領證的情況也不少見。
薑琴是知青,高中畢業,十七歲就下鄉了。
下鄉還沒一年,就和顧兆發生了意外,之後就領證結婚了。
雖然的確不算是晚婚晚育,但在年齡上,的確是沒有問題的。
說實話,要不是發生那件事的時候,她已經年滿十八週歲。
就以顧兆的職業,和顧家對顧兆的看重,顧家人還真不一定能就這麼簡單讓她和顧兆結婚。
這些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此時大家聽她這麼一說,離得最近的售貨員就直接睜大了眼睛。
“同誌!!你已經二十五六了???”
售貨員太過驚訝,一句話說到最後,都快破音了。
別說是售貨員了。
邊上好幾個軍嫂要不是還顧忌著自己和薑琴第一次見麵不太熟,都想直接上手了。
但就算是沒上手。
她們的眼神也都黏在薑琴的臉上,遲遲移不開。
二十五六。
這麵板!
這眼神!
這狀態!
是正常應該有的嗎???
現在雖然都講究個生活簡樸,不講究什麼好不好看,麵板好不好的。
但不講究歸不講究。
同樣都是二十五六歲。
自己的麵板摸著跟老菜皮似的。
別人的麵板看著就跟那豆腐一樣,看著又透又亮。
誰能不羨慕?
真要連這點情緒都沒有了,那百貨商店每次來新布料的時候,怎麼還會有那麼人去搶。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尤其是那些自己平時就用雪花膏抹麵板的軍嫂,就更蠢蠢欲動了。
之前還在為自己頭髮稀疏而心碎成一片片的顧淼,現在看到大家的反應,瞬間又樂了。
恨不得把自己的下巴抬到台上去。
【沒錯,我的美人媽媽就是這麼好看!!不光好看,還很有才華!!她還能寫文章!你們不知道吧!!哈哈哈哈!!】
也就是她的心聲大家聽不到。
要不然,薑琴都能當場腳趾抓地,抓出一座家屬院出來。
但很顯然。
顧淼的心理反應雖然誇張,但還真是這會兒大家的共同想法。
之前說自己在婦聯工作的軍嫂就直接開口問道:“妹子,你這平時用的雪花膏嗎?是用友誼的還是用百雀羚的啊?還是滬市女人?還有你這頭髮,平時用頭油嗎?謝馥春的嗎?你用不用牙粉啊?我看你牙齒白得很,是用的東方紅牙粉?”
這劈裡啪啦曆數各種品牌的架勢,即使是這個軍嫂沒說自己的家庭條件,在場人們也大概能猜出來,這條件,絕對差不了。
再聯想剛才她說自己是婦聯工作的。
哪怕是個幹事呢,那也算是個幹部了。
知道這些倒也正常。
她這麼問了,雖然她說的這些東西裡,大部分都是在場的軍嫂們不太可能捨得花錢買的。
但大家還是都眼巴巴看向了薑琴。
雖然自己是不太捨得買了。
但知道了,以後攢點錢給自己閨女買也好啊。
她們還有一種隱秘的想法。
要是薑琴這麼好的麵板狀態是建立在花這麼多錢,買了這麼多一聽就貴的好東西的基礎上。
那她們心裏還能平衡一點。
剛這麼想呢,下一秒。
“沒,我還沒隨軍的時候,一直在老家村裡待著,都沒怎麼去過百貨商店,前幾年用的是供銷社買的蛤蜊膏,後來用的是友誼雪花膏,其他那些東西我都沒用過。”
啪的一聲。
心裏的平衡瞬間被打破。
那個婦聯工作的軍屬更是當場倒抽一口氣。
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麵板。
就……怎麼說呢。
她三十三歲了。
在今天之前,她對於自己的狀態還是很滿意的。
至少和身邊同年齡層的相比,她自認是完全比得過的。
她也從來不瞞著別人自己用了什麼麵膏頭油。
隻是如今才知道。
後天用再多保養品,也比不上有些人的天生麗質啊。
看看薑琴,再看看嬰兒車的兩個孩子。
雖然嬰兒的麵板一般都很好。
但這兩個孩子的麵板也依然是她見過這麼多孩子中,數一數二好的。
好吧。
連最後一點僥倖心理也沒了。
這就是天生的好。
還遺傳給了孩子。
隻能說,人比人,氣死人。
薑琴也知道自己這麼說,有點太張揚了。
說完,又順著接了一句:“不過也是我在老家常年不怎麼出門,家裏婆婆經常會給燉湯喝的緣故,不曬太陽,又食補,身體底子好了,狀態當然也就好了。”
比起天生的。
當然還是這種理由更能讓人心裏平衡一點。
甚至於,相比較前麵婦聯軍嫂說的那些昂貴的護膚品,薑琴說的這兩個護膚方法,還更符合大部分人的現實情況。
婦聯軍嫂摸摸麵板,又看看外麵才剛四月份就艷陽高照的天氣。
到底還是輕嘆了口氣。
“我想想你說的也是,在來隨軍之前,我老家滬市那邊的陽光沒這邊那麼烈,我麵板也比現在白許多。”
這話讓在場一眾女同誌都心有慼慼然。
寧省的太陽本來就很毒了。
家屬區有一部分軍屬本來就是寧省人。
她們對寧省的陽光可是深有體會。
四月份還好,到了六七八月,那到地裡低著頭幹活的時候,不到半個小時,脖子後頭就能曬掉一層皮。
葫蘆島比起寧省其他地方,不光是太陽更曬,海風也更凶。
就是鋼筋鐵骨,這麼日日風吹日曬的,不用多久也都要生鏽腐蝕了。
那就更別說人的麵板了。
說實話,這些軍屬們都還算好的了。
至少她們中大部分人來隨軍後,就算是暫時沒安排工作,好歹也不用下地幹活了。
再怎麼風吹日曬,也比島上當地生產隊的老鄉們日子要好過不少。
至少,她們就算是不捨得買雪花膏用,也好歹能花錢給自己買個蛤蜊膏抹抹。
婦聯軍嫂說完,又接著問道:“妹子,你跟我再說說,你在老家都喝什麼湯?我回去就煮!”
薑琴本來也就是隨便說說。
主要還是為了給自己之前說的那話找補。
哪想到,對方會這麼認真問,一副恨不得拿起小本子記下來的樣子。
弄得薑琴都不好意思隨口說幾個湯了。
好在,她在顧家那幾年裏,黃翠喜的確是做過不少湯。
尤其是她剛懷上一寶的時候,可能是她懷孕期間孕吐實在是太嚴重,嚇著她婆婆了。
哪怕是之後她生一寶的時候非常順利。
也還是給她婆婆留下了她身體底子差的印象。
她胃口小,每頓飯吃不了多少。
她婆婆就除了正餐以外,還每隔兩三天就給她燉一個甜湯,讓她下午喝掉,補氣血用。
每個月也都要煮各種雞湯豬蹄湯老鴨湯給她補身體。
雖然不確定那些湯對麵板有沒有作用,但好歹都是補身體的。
薑琴一邊回想一邊細數:“銀耳蓮子湯降火對麵板好,紅棗枸杞銀耳湯和桂圓花生湯補氣血,山藥紅棗湯也對身體好。還有鴿子湯和芸豆豬蹄湯,我婆婆煮的鴿子湯一點都不油……”
不數不知道,認真數一數,薑琴才意識到,以前婆婆對自己多照顧。
她忍不住想起已經回家的婆婆。
按照上火車的時間來算。
這個點,婆婆應該到家了吧?
也不知道,身體有沒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