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說,黃翠喜的身體素質相比較一般老太太,還是很不錯的。
一瓶鹽水掛完,醫生過來檢查了一下。
確認黃翠喜的身體恢復得差不多了,之後就是注意一下飲食乾淨,多喝熱水,別著涼就行。
黃翠喜還挺得意。
“我就說我身體還行,不至於吃錯一次東西就得躺幾天。”
弄得醫生都怕她回去又亂吃東西,趕緊又叮囑了一遍:“水果海鮮這些寒涼的東西先別吃了,身體素質再好,也經不起這麼來兩三次的。”
黃翠喜:“……”
她看起來有那麼貪吃嗎?
肚子剛好點,就又吃?
看來她這大饞嘴的帽子一時半會兒是摘不掉了。
回去,趕緊回去!
這葫蘆島再好,她也是待不下去了。
輸完了液,領了點腸胃藥,一家人乘著星光往家走。
薑琴和顧兆說起今天來幫忙的幾家軍嫂。
顧兆:“等咱們家裏安頓好了,可以邀請她們來家裏吃飯,感謝一下她們。”
薑琴點頭:“應該的。”
回到家,一家人又把苗大嫂送出門,還不忘送上一捧糖果和幾個水果當做人家照顧兩個孩子一下午的謝禮。
苗大嫂哪裏能收。
“這都是應該的,哪裏用得著這些東西……”
黃翠喜直接硬是塞給她:“你快拿著吧,我鬧這一出,家裏買的這些水果今天是吃不了了,明天我們也要出島送我去火車站,這水果放著兩天不吃,天這麼熱都要壞了,你要是不喜歡,那我們就隻能扔了,你就當幫幫忙,趕緊拿走吧。”
這話說出來,誰不知道這隻是一個藉口。
天氣再熱,這水果兩天還是能放的。
“你看看,我這來一趟,還連吃帶拿的,多不好意思。”
苗大嫂和黃翠喜在進行一番成年人之間的“給你給你,不要不要”的拉扯。
屋裏頭,顧淼一看到家裏人回來,簡直像是看到了救星。
【美人媽媽快來把臭老弟抱走!!他瘋了!!一直吐口水,還要抓我的手到嘴裏啃,我這是手,不是雞爪!!】
薑琴一看。
床上的顧焱原本是趴在床上的,一直試圖把姐姐的手給放進嘴裏,一看到薑琴,立馬抬起頭來,嘴裏“啊啊”地叫著,很高興的樣子。
明顯是認出來薑琴了。
而一邊的顧淼就顯得生無可戀得多。
躺在床上,手腳都軟塌塌地放在床上,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在弟弟靠近她,要咬她手的時候,把手用力抽出來。
床邊的櫃子上有一塊薑琴之前放在那裏的帕子。
原本乾淨的帕子,這會兒經過一個下午,已經完全濕噠噠了。
苗大嫂還解釋了一句:“倆孩子都養得好,這麼早就長牙齒了,這個時候孩子口水多牙床癢,抓著什麼東西就喜歡往嘴裏塞,這帕子我是用來給孩子擦口水的。”
“不過你家孩子都算是好帶的,尤其是妹妹,乖得很,被哥哥抓著咬手,不哭不鬧的。”
薑琴又一次把閨女的手從小兒子的嘴裏拿出來,又拿乾淨的帕子來擦擦手。
無奈解釋道:“不是兄妹,他們倆是姐弟,雙胞胎。”
苗大嫂有些詫異:“喲,這雙胞胎弟弟比姐姐大一圈啊,那身體可真夠壯實的,我下午抱他一會兒就覺得壓手,都還以為得有六七個月大了,結果一看牙齒都沒還長出來呢。”
可不是壯實嘛。
其實薑琴和黃翠喜也屬實是沒想到。
說來也奇怪,一母同胞的姐弟倆,弟弟出生的時候還經歷了那樣的變故,當時她們還生怕顧焱的身體會因為這個意外有什麼問題。
之後喂兩個孩子吃的量也大差不差。
怎麼這弟弟就能越長越比姐姐大一截兒。
現在姐弟倆放在一起,要是不說他們是雙胞胎,估計別人都得以為是不同母的兄妹倆。
什麼?你問為啥是不同母?
主要是這顧淼和顧焱雖然體型差了一截兒,畢竟還都是幾個月大的嬰兒,這倆孩子沒有十個月以上的體型差,怎麼猜也隻能是不同母的了。
事實上,這家屬區裡還真有人私底下悄摸議論,這倆孩子不是一個媽生的。
當然了,現在薑琴自然是不知道的。
她自己知道自家孩子鬧騰起來那股勁。
再結合顧淼的心聲,就知道,今天一下午,苗大嫂估摸著是沒少費心。
尤其是倆孩子現在都是口水泛濫的年紀。
要是照顧的人稍微不留心一點,很容易臉上就有口水印,身前的衣襟和被子也很容易就會被口水弄濕。
但不管是顧淼還是顧焱,身上臉上都是乾乾淨淨的。
足以可見,苗大嫂照顧孩子有多精心。
薑琴都有些不好意思:“苗大嫂,照顧兩個孩子不是容易事,這些東西你快拿著,不然下回再有什麼事兒,我都不好意思再麻煩你了。”
都說到這份上了。
苗大嫂也不好繼續推拒了,隻能收下。
嘴上說著:“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下回有什麼事兒,你直接來找我就行,我家就住王娟家對麵,我都聽說了,昨兒個也是不巧,我不在家,要不然咱們兩家早該認識了才對。”
臉上笑意盈盈,眼睛都亮晶晶的。
能不高興嘛!
本來隻是好心來幫忙,也是看在大家都是軍嫂的份上。
也沒指望要什麼回報。
但就是因為這樣,顧家人給了謝禮,才更叫苗大嫂心裏舒服呢。
尤其是薑琴。
其實在此之前,苗大嫂也就是跟著大傢夥兒在小廣場上遠遠見過一次薑琴。
就那一眼,苗大嫂當時就評價了一句:“先來了個城裏嬌嬌小姐,又來了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知青。”
雖然這句評價主要也是因為前頭的何婉晴給人留下的負麵印象太深了,但當時薑琴的相貌,氣質,跟家屬區很多軍嫂的差別也太大了,也的確讓她很難產生什麼好感。
她還以為這又是個嬌氣的,不懂什麼人情世故的軍嫂。
誰能想到呢。
這薑琴的為人處世竟然還挺得體的。
自己之前沒接觸過人家,就憑著刻板印象在家裏人麵前蛐蛐人家,苗大嫂心裏也有些不好意思。
聽說顧家大兒子要去上學,直接拍著胸脯就道:“我家老大上小學,老二在育紅班,以後剛好能帶著一寶一起走!”
一聽到育紅班,顧一寶的嘴巴都癟了下來。
就在顧家人送苗大嫂出門的時候,毛丫也一臉高興地從後勤部辦公室出來。
“毛丫同誌,家裏的孩子要安排好,我這邊和養殖場那邊溝通好,就來通知你。”
白主任喜氣洋洋送毛丫出來,叮囑道。
毛丫重重點頭:“您放心白主任,我一定不會耽誤正經工作!”
說話間都帶著幾分躊躇滿誌。
看得白主任那是越發滿意。
另一邊,剛送走了苗大嫂沒多久,薑琴本來還想著這個點了,食堂就算是沒關門,剩下的菜也應該不多了,就準備自己在家煮點粥吃。
剛好婆婆也隻能吃點乾淨的食物。
結果,她剛把米洗好放進砂鍋裡。
院門就被敲響。
“薑琴妹子,我給你送點粥來,是不是還沒吃飯呢?”
薑琴一開門,就見毛丫滿臉帶著笑,手裏還端著一個熱乎的砂鍋。
她趕緊讓人進來。
毛丫看著心情很好。
一進來,把砂鍋放在桌上:“我聽說大娘肚子不舒服去了衛生所,就想著等你們回來,估摸著食堂都要關門了。就趕緊在家煮了點粥,青菜瘦肉粥,我最拿手的,快嘗嘗。”
薑琴他們都不好意思了。
毛丫卻笑道:“這沒什麼,我這也算是個謝禮了。”
她看著薑琴:“妹子,我下午已經去後勤部找白主任說了,我答應進養殖場工作了,我得謝謝你的建議。”
薑琴眼睛一亮。
“真的?”
“嗯!”毛丫重重點頭,“白主任不光同意了我進養殖場,而且還同意了我的提議,讓我和之後其他被錄用的工人都能去寧省養殖場學習培訓一段時間,這期間的吃住都由後勤部承擔。”
這完全可以說是解決了後顧之憂。
“太好了!”
不光是薑琴高興,黃翠喜甚至是顧兆,包括在主臥裡的顧淼都替她高興。
隨軍家屬想要找到一份工作本身就比較難,更何況,她們還是在海島上,機會就更少了。
並不是每一個軍嫂都能那麼幸運,被後勤部分配到合適的崗位上。
就算是有工作崗位空缺出來,也大多是學歷高的軍嫂們纔有機會爭取。
就像是之前空出來的三個老師崗位一樣。
現在毛丫能進養殖場,不光是她自己能得到一份工作,更意味著,後勤部這個養殖場大概率是能辦起來的。
一個養殖場一旦辦起來,需要的工人不說幾十,至少也不能低於十個吧。
除了會計等技術崗,其他工作崗位都是很多沒什麼學歷的軍嫂們經過培訓後可以勝任的。
家屬區裏的軍嫂們能多一個工作機會,絕對是大好事。
更何況,在顧淼的心聲裡,毛丫處處被阮紅霞當做對照組拉踩,其中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
毛丫沒有工作,一家五口全靠梁長江的工資生活。
哪怕說是婦女能頂半邊天,但小孩子們其實是能感知到,這個家裏是誰說了算。
而梁長江的工資有一大半都要寄回老家,給毛丫的生活費對比很多農村家庭來說,可能算不上少,但相比較家屬區的其他人家,就顯得捉襟見肘了。
毛丫是想著平時能省就省,等以後家裏要辦大事的時候,纔不至於兜裡沒錢。
但她又是那種典型的華國家長思維,習慣性不跟家裏孩子們說自己的難處。
孩子們就隻能感覺到一點,家裏錢是爸爸掙的,後媽卻不給她們花,還總喜歡管著她們,不讓她們乾這個,不讓她們乾那個。
又有有心人的挑撥和阮紅霞作為後媽的對比,久而久之,這心就歪了。
現在毛丫能有一份工作。
別的不說,至少毛丫的注意力不至於全放在孩子們身上。
她有了工資,給孩子們花錢也這不至於太摳。
就算是無法保證未來不會再一次走入那樣眾叛親離的結果,退一萬步說,她好歹還有工資,萬一以後真被送回老家,她至少有錢傍身。
顧家人是真心為她高興。
毛丫能感覺到。
她心裏熱乎乎的:“我現在還要等白主任的通知,這幾天她應該也會再招幾個人跟我一起,你說我在這裏也沒幾個熟悉的人,有了這個好訊息,我就想著趕緊來跟你說一聲,免得妹子你惦記著。”
又讓薑琴趕緊拿乾淨的碗來。
“我家裏還沒砌灶,這鍋我還得拿回去,明早還得用。”
“對對,應該的。”黃翠喜趕緊拿了個乾淨的砂鍋過來,把毛丫帶來的粥都倒進去,又不顧毛丫的阻止,去把毛丫的那個砂鍋洗乾淨,這才還給她。
順手還在毛丫端著砂鍋,手沒空的時候,直接往她兜裡塞了幾顆龍眼。
“不值什麼錢,拿著甜甜嘴。”
僅就這短短幾次和顧家人的相處,已經足夠讓毛丫對他們的性情有所瞭解。
而且天也這麼晚了,就幾顆龍眼,再推來推去的,不說別的,熱乎乎的粥都要涼了。
當下也不多推拒,笑著道:“誒,謝謝大娘,我這就走了,不用送,你們這折騰的,今天早點休息。”
目送著毛丫出門,在路燈下漸漸走遠的身影,黃翠喜都不得不感嘆一句。
“這丫頭,為人處世大大方方的,是真討人喜歡。”
越是欣賞毛丫,就越是不忍心看到她未來會走入那樣的結局。
“這工作好啊,來得剛剛好。”
薑琴總結道。
可惜,顧家人都覺得毛丫有工作是好事,有些人卻不這麼覺得。